巨龙的眼睛几乎有魏无羡的一半高,看到他和蓝忘机的时候,那对瞳孔似乎颤动了一下。
“果然身边还是带着人类的崽子。大哥,千年过去,你这怪癖还是一点都没改呢。”
啸狱神君神色淡然,开口说道。
“龙妹,当年是我犯下的错,自会由我承担。此间的职责既已了结,你和朱雀便回到师尊身边吧。”
青龙冷笑一声,声音震荡云霄。
“好一句任务已了。“
”当年,你我师兄弟一同降临此界,开天辟地。如今玄武已死,你深陷情网不肯离去。让我二人如何回去复命?倒不如干脆抹去一切,重来一次。”
啸狱神君轻轻叹了口气。
“龙妹,此间山川已定,阴阳自衡,万物循序而生。这里的生灵,已自行繁衍千年之久。你这又何必如此执着?”
魏无羡与蓝忘机静静立于空中。
在这般超越天地法则的力量对峙之下,两人竟皆神情从容,身形笔直,始终昂首而立。
青龙的目光随之移来,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
“恐怕,并不只是‘自行生息’这么简单吧。”
“当年师尊一再叮嘱,此界生灵,不可赋予真正的灵智。可如今,人族已经掌握阴阳二气的修炼之法。看眼前这两个小子的资质,不出百年,必有元婴现世,继而化神、飞升。届时再引发天劫,你待如何?”
“那我便再挡一次。”
啸狱神君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空气骤然一静。
“再挡一次?”
青龙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云层翻涌,露出难以掩饰的痛惜与怒意。
“再一次被打回原形,轮回重修吗?”
“大哥啊——!”
那青龙的身形倏然缩小,云光散去,转瞬间化作一名年轻女子。她的身量与啸狱神君相仿,紫蓝色的瞳孔尚未褪去龙威,此刻却已盈满泪水。
她几乎是冲了过去,一头扑进啸狱的怀里,失声大哭。
“我不要一个人回去……!”
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
“我舍不得你……都怪师父,都怪师父呜呜呜……”
“我们当初就不该接下这个任务的……都怪我贪玩,非要缠着师父学什么七情六欲……”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调几乎被泪水淹没。
“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呜……我真的好后悔……”
啸狱神君轻拍她的后背,语调平缓。
“龙妹,若非在此界学会了七情六欲,你今日又何来‘后悔’二字。”
“我等神族,与天地同寿,法力无边,无爱无憎。可那漫长的几万年里,日复一日,除了一成不变,便再无新意。一万年,或是两万年,于我们而言并无分别。”
“来到此界不过短短千年。却让你我经历失去,品尝眷恋,也体会不舍。这些情绪,能牵动心绪,令岁月生出重量。于我而言,也算是真正活过一场。”
青龙抬起脸,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压下仍未平息的啜泣。她的目光越过啸狱神君,落在魏无羡身上。
“人族小子,天火神威以燃烧数月,人族生灵,此刻还剩几成?”
魏无羡向前一步,拱手施礼,姿态端正,声音清朗。
“青龙前辈,天火之威,确非我辈修士所能抗衡。“
”但是,我人族虽弱,却不会坐以待毙。哪怕拼尽一切,最后只剩下寥寥数人,也绝不会主动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青龙盯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终于开了口。
“大哥,“她转向啸狱神君说,
”你说得对。此界生灵,已经可以自行生息。“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在云海之中缓缓拉长、扩大,重又化作初见时那条遮天蔽日的青龙。
柔润沉定的女声自头顶传来,在整片苍穹间层层荡开
”我等的任务,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