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森祈躺在草地上看着依然湛蓝的天空，他抬起手用手挡住落在脸上的光。

太阳从他的指缝间露出轮廓。

——他还是不太喜欢夏天。

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毕森祈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他翻了个身，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了一下他的脸。

他扭头看了过去，是一朵白色的小花。

只是被毕森祈压断了腰肢，它还是折了。

少年闭上了双眼。

模糊间他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片青草地，只是天不再湛蓝，而是布满了繁星。

白马伫立在草地上，它猩红的双眼瞧着毕森祈。

周遭静谧无声，春风轻抚过少年白皙的脸庞，在少年耳边轻声低语。

他听到了春的声音：他在叹，叹离去时的不舍。

毕森祈醒来时已是正午。

严重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问他去哪儿了，问他是不是又生病了。

不过毕森祈没有回复，他只是坐了起来，看着山下一片喧嚣。

正发着呆，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一看，是严重打来的电话。

大概率又是来问他在哪里，问他写不写作业什么的。

可他不知道该不该接这通电话。虽说严重主动打来电话他是欣喜的，可他们又是以什么身份呢？

说是朋友，其实他们并没有那么熟。说不是朋友，可他们认识彼此。

思索片刻毕森祈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他还是想听到严重的声音，哪怕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你在哪儿呢？”

少年的声音低哑动听，毕森祈心里的烦躁登时平复。

“我在外边。没有去网吧，也没有去打桌球。”毕森祈低下了头，他看着脚边的草想要告诉他自己没有不乖。

少年停了两秒后笑了一声，随后说：“嗯，现在有吃饭吗？”

毕森祈伸手扯下一棵小草，他说：“没有。”

“那……”少年拉长了尾音，他笑了起来，说：“吃午饭了吗？我想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吃午饭吗？”

“……”

毕森祈愣怔，他眨巴两下眼。

他发觉他的鼻头开始发酸，眼睛有些发烫，泪水抑制不住地往外涌现。

它们滴落在毕森祈的手背，无声地敲打着毕森祈。

他现在越来越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内心的欢喜是翻腾狂涌的，可大脑却告诉他这是不对的，然后给出反应让他的泪腺变得发达。

少年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恼。

毕森祈听到严重笑起来，他的嗓音慵懒而迷人，他说：“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吗？那就留着下次你想和我一起的时候，好吗？”

他就像是在认真地哄毕森祈一样，会觉得他心情不好然后哄他，关心他是不是生病了所以才不去学校。

“没……”毕森祈抬手捂住了双眼。

他想说没有不想去，他想和他一起走，想和他待在一起。

可话到嘴边他却迟钝了。

“嗯，下次吧……”

他挂断了电话。

情绪好像也跟着电话挂断，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此刻头顶耀眼的太阳就像是在嘲笑他，只有风轻抚他的头耐心安慰几近崩溃的少年。

一时间，他觉得好累，他想立马冲下山找到严重。

像梦里一样站在他的身边，跟他表白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

喜欢到连梦里都是他，喜欢到见不到就会很难过。

他想要找到严重，哪怕他们止步于此，哪怕严重会觉得他恶心。

可真听到严重的声音时，毕森祈又退缩了，他还是决定当个胆小鬼——他不想和他分开。

梦里的少年还是掉进了深渊中爬不起来了，往后数十年怕是也会待在底下。

下午的篮球赛毕森祈还是请假了。

他漫无目的地坐在公交车上。

车上的人越来越多，他跟着人流下了车，他站在了一条很少会过来的大街上。

陌生的恐惧逐渐漫上心头。

可他又不知道往哪儿去，只得随着人群在大街上游荡。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街上人很多。

毕森祈跟着进了地下超市，同人们一样拿了推车走了进去。

货架上摆放着许多东西，琳琅满目的，让毕森祈一时间看不过来。

那些人伸手拿了货架上的几袋零食。

毕森祈伸手跟着拿起了一模一样的东西，他低头瞧了一眼，是薯片，还是玉米味的。

他不知道严重会不会喜欢薯片，他倒是没见他吃过这些零食。

那些人又去了前方的蔬菜区。

毕森祈又跟上。

他们取了袋子，装了好几袋青菜，还装了土豆，以及一些肉。

他像个模仿者，跟着取了袋子也装上一下菜，土豆和肉。

转眼看去，他跟着的女人已经去结账了。毕森祈眨了两下眼，还是决定跟上结账。

毕森祈拎着一堆东西在天黑之后回到了家。

而毕择林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新闻。

“你买了菜？这用不到你毕森祈。”毕择林说着拿起了茶几上的咖啡杯，他低垂着眼睑喝了一口。

毕森祈站在玄关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看着毕择林，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愣愣地道：“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