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逐渐湿红，他很难受。

毕森祈脚下突然拐了个弯，他出了学校转进一条小巷。

走这边路的人少的可怜，他不会遇到严重。

只是走着走着他的步伐开始变慢，渐渐地，他站在了原地。

天空还是湛蓝的，白云依旧，而他像个傻/逼似的，对于很多事都没有办法去做。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妈的，这他妈还能有假啊？”

“卧槽牛/逼，我他妈才知道他这么恶心。”

“你要知道，就他妈那/逼/样能好到哪儿去？人家在高一的时候还偷偷亲过严重唉！”

如果毕森祈没猜错，这是王杰的声音。

他在造谣他，说他是同/性/恋，说他亲吻过严重。

如果这些让严重听了去，他会觉得他毕森祈恶心，会……

毕森祈转身，他冷着脸一边走一边将书包扔下。

在转角处他看到了王杰和几个之前十七班的男生。

他们对视上。

还没开口毕森祈猛地挥出一圈重重打在了王杰的脸上！

“卧槽！！”

“你他妈！！”

少年像出闸的野兽，他的眼瞳猩红，狠戾而绝情。

鲜血四溅飞落在墙体，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有心底的兽类在嘶吼，它们叫嚣着要冲破枷锁从少年的体内冲出来，他的全身被冷水冲了无数遍般冷透了。

他们是被叫来的老师拉开的。

地上的王杰脸上糊满了血，他的腿以一种畸形的方式折叠了，他的许多根头发洒落在地。

他回过神。

他们周围堵满了人。

世界天旋地转，他仿佛从人群里看到了一双冰冷而又熟悉的眼睛——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他好像会说话，他的耳朵里传来一道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听到他说：“你真恶心。”

“你是同/性/恋。”

“你真恶心。”

“你是同/性/恋！”

“你真恶心！”

他们变成黑色的怪物，他的世界突然变得漆黑，耳边的吵闹声像被按了静止键般没了声音。

他看到他们的脸上出现了笑，那些笑容大到即将吞没他，耳边是怪诞的嘲笑。

毕森祈冲出了人群。

夏天果然不是太好。

太亮了，亮到毕森祈不适应这些光亮。

他像个黑暗里的恶臭老鼠，在看见阳光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躲避。

他拼命地逃跑，最终还是会被人找到。

他们拿出各种各样的武器，疼痛犹如雨水般不间歇地落在他的身上，痛到无法呼吸。

少年逃到了山上，他倒在草地上。

鼻尖是熟悉的青草味，耳边却是怪物们的嘶吼与嘲笑。

他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

太阳终于被黑暗吞没，而他又回到了他的黑夜里，独自面对可怖的怪物。

他呆坐在草地上看着太阳从城市下方升起，他知道他又该上学了，去到那个牢笼当中。

他装作若无其事。

可他踏进学校的那一刻，仿佛空中有了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们准备看他的笑话，准备看接下来的一场好戏。

似乎是在告诉他严重不会喜欢他，严重会厌恶他会觉得他恶心。

少年抬手揉了揉酸涩的鼻子。

他进了教室。

严重似乎每天来的都很早，他坐在他的椅子上，身边是询问问题的姑娘。

那个姑娘倒是很眼熟，她好像给严重送了很多次情书。

毕森祈放下书包坐了下来，他没有抬头。

他的眼睛有些红了，泪水随时填满他的眼眶——只要严重给一个眼神。

他们好像讲完了题目。

严重合上了笔盖。

“毕森祈。”

毕森祈听到严重叫他，他的声音和往常听起来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可毕森祈还是不敢抬头看他，他还是会害怕这一切都是假象。

“你作业写了吗？回去有没有记得写作业？”

他的声音仍然温柔，让毕森祈一时泄了气，少年抬起头看他。

却和隔了好几桌的女生对视上，她的眼底和那些人一样充满了恶意与嫌恶。

毕森祈突然笑了起来，“我觉得……”泪水在他的眼里打转，他的声音轻到听不清。

“那个女生好像很喜欢你，之前是不是给你递过情书啊？实在不行，你就和她在一起吧，别辜负了她。”

他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却也同时用完了所有勇气。

他蓦然没了力气，也没有了控制自己的力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不想，不想让严重讨厌他，也不想让严重被影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