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他让开身子，让女人看到门外那翻倒在地的马车，以及上面的惨状。

里安拽了拽艾维斯的袖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哪有这么戳人伤口的，更何况对方已经离世了。

女人看着那辆马车和那里面的人，她扶着脑袋，灵魂闪烁了一阵，似乎有什么东西回到了她的脑内，“是我，我想起来了，是我亲手杀死了他！”

她的眼睛里不断滚落泪珠，声音裹着哭腔：“威尔！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背叛我们的爱情？”

隼感受到母亲的悲伤，赶紧上前抱住了她，“妈妈……别哭，有……我在。”

女人这时候才明白男孩的身份，她又惊讶又惊喜，蹲下身揉着隼的脑袋。

就在他们体会母子相见的温情时，不远处竖起了一道扭曲的拱门，上面镌刻着“抛弃希望”的字样。[1]

很明显，那就是通往冥界的大门。

玛德琳见状不得不提醒道：“请快些，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女人看了一眼玛德琳，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谢意。然后赶紧对隼说道：“快走！离开这里，我的孩子，他随时都可能回来，他会抓住你的！离开默尔嵚，去往别的地方。”

“谁会回来？为什么你这么害怕？”里安问道。

如果说默尔嵚的人都是一堆疯子，那还说的过去，毕竟鹿那边也是这么描述的，可她所畏惧的显然不是镇民那么简单。

女人抱紧隼，珍惜这最后的时间，接着神色严肃地看向里安，说道：“这个庄园的主人，那个可怕的矮人——当纳。”

她将视线转向门外，“看见门外的三棵树了吗？那里藏着一个大洞，他就常年在里面铸造着他那些可怕的器物。”

“那三棵……白杨树？”里安也看了过去，却没有发现有什么独特的。

“里面可能藏着别的空间。”艾维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提醒道。

里安顺势握住了他的手，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如果藏纳了空间的话，就像艾维斯的戒指一样，肉眼是无法观测到的。

艾维斯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再次捏了捏里安的手，然后用手指穿过里安的指缝，十指相扣。

玛德琳看他们的眼神瞬间灼热起来，激得里安赶紧松开了手。

艾维斯感到有些失落。

里安只能用手背贴了贴他的手背，算是安慰。

此时，那扇扭曲的拱门缓缓打开，一股强大的吸力开始试图带走这个不该存留于生界的灵魂，女人放开隼，用满是泪水的眼睛挤出一抹笑容，冲自己的孩子挥着手，“记住，离开这里，好好活着。”

拱门关闭，消散如烟。

那朵白色的百合花也落到了地上，迅速萎蔫，散落成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隼还没有反应过来，木讷地站在那里，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最痛苦的也许不是从未得到，而是本就不抱希望，得到后又骤然失去。那从周遭流失的母爱，刺激着皮肤，让雨后的身体更加森寒。

在这种时候，里安也没办法给出安慰。这种哀伤不是短短几句话就能平息的，他只能轻轻拍了拍隼的后背。

有些东西，对于他这个年纪或许还太早，可这样的沉重总得他自己踏过。得到又失去，希望转变成绝望，最后一切涂抹成轻微的苦涩，留在脑海里，在风吹起的时候，慢慢流窜到心间。

好在米修此时还算机灵，它从里安怀里跳下，也不介意这里的环境，弓着腰，在隼的脚边磨起了爪子，把隼的裤脚都抓烂了。

隼也没生气，倒是被它转移了注意力，他轻轻抚摸起隼的皮毛，心里的苦涩被冲淡了一些。

面见死者的仪式结束，玛德琳手里的盒子滚落到地上，那里面锁着的潘帕斯也被释放了出来。

似乎是习惯了一直起舞，永不停息。即使是被释放了，他依然默默开始了自己的舞蹈，那无声的舞孤独而又寂寞，缺少舞伴的双人舞，像是美好的画作失去了大部分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