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宵正低着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嘴里呼出的白色烟雾很快被夜风吹散。
路灯在他身上投下寂寥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又颓废又帅气,有种矛盾的吸引力。
路小榄没立马走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正大光明地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打破了这段沉默。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走了。”他开口道。
宿宵抬起眼皮看了路小榄一眼,对方这副自来熟又厚脸皮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一股恶劣的逗弄心思突然升起,他拿起烟叼在嘴里,朝路小榄勾了勾手指,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痞气:“你过来一下。”
路小榄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怎么,你改变主……”
话音未落,宿宵突然抓住他衣领,往下一拉,同时朝着他的脸,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
“咳!咳咳咳!!”
烟雾猛地呛入鼻腔和喉咙,辣得路小榄瞬间咳个不停,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见诡计得逞,宿宵这才松开手,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成功的恶劣笑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精致的小铁盒,打开,将烟头在里面掐灭。
“你是狗吗?”宿宵语气懒洋洋,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叫你过来就过来。”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刚才在餐厅里那份温文尔雅,语气和态度相比路小榄印象中的那个宿总,要恶劣和真实了不少。
路小榄放下捂着嘴的手,微红着眼眶看向那个仿佛在向他展示另一面的宿宵,非但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笑。
“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路小榄心里其实在庆幸,幸好来见宿宵之前吃了程医生给的养胃药,否则肯定会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恶劣举动气得当场失控异化。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拿走了宿宵手里那个装着烟蒂的小铁盒,然后看也没看,径直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干脆利落地丢了进去。
“抽烟有害健康。”路小榄转过身,看着宿宵,语气平静。
宿宵脸上露出一副随你的便的漠然表情,转身打开车门:“五十万,爱要不要,小心到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都说了我不要你的钱……”路小榄试图解释。
宿宵坐进驾驶座,关门前,忍不住轻嗤了一声,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嘲讽:“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路小榄,你不要以为自己偶然知道了点什么就以为很懂我。”
他眼神冰冷。
“现实不是八点档狗血剧,别在我这儿玩你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路小榄见人真的要走了,心里一急,连忙用手去挡正要关上的车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就不怕我真的说出去吗?!”
宿宵心里的冷笑瞬间蔓延开来。
果然。
果然都一样。
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厌倦感突然席卷了他。
对这一切,对那些无意间发现他秘密后吓得屁滚尿流继而贪婪勒索或扬言要驱逐他的人,以及……
对自已这条仿佛永远找不到归宿,只能在阴影里挣扎的可悲的生命。
宿宵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把手拿开。”
路小榄刚想说不,就对上了宿宵的眼睛。
那双眼眸深处,此刻正酝酿着一场想要毁灭一切的风暴。
路小榄的心猛地一沉,挡着车门的手,缓缓地、无力地松开了。
“抱歉。”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引擎发出咆哮,车子毫不留情地扬长而去,只留下路小榄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路小榄懊恼地捂住脸:“糟糕了。”
明明刚才气氛都还好好的,甚至有那么点诡异的融洽,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问题的?
他没精打采地走到公交站,赶上了最后一趟末班车。
车窗外的夜景不断向后流逝,路小榄头靠着冰凉的车窗玻璃,脑子里反复复盘着刚才的对话和细节。
难道是当面拆穿了嗜甜小秘密,让他觉得没面子了?
还是我那些撩汉技巧太油腻和刻意,引起他反感了?
或者是那个被我丢进垃圾桶的小铁盒,其实对他很重要?
话说……
路小榄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
那个小铁盒应该不会是什么logo比材料还贵的奢侈大牌吧?
他开始拼命回忆,那个小铁盒上面到底有没有印着爱马仕或者某个奢侈品的标志。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送到终点站,路小榄迷迷糊糊被司机赶下车。
他站在空旷陌生的车站,目送着公交车远去,欲哭无泪地打开地图搜离家还有几公里。
呜呜呜呜那个小铁盒他不仅没搜到任何信息,人还坐过站了!!!
老天保佑,希望这个点还能打到车。
另一边,宿宵心情很差,但他没选择回公司附近的大平层,而是直接开车到了老宅。
与往日不同,今夜的老宅灯火通明,敞开的大门内,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声笑语,听起来热闹又温馨。
“……我们不等哥哥了吗?”
宿宵靠近大门的脚步一顿。
宿母温柔的声音响起:“小璐,你哥明天还要上班呢,他很忙的,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宿父的声音也附和着响起:“是啊是啊,让你哥跑来跑去多累?我们就简单吃顿饭,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走了。”
宿璐的声音又细又尖:“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宿老爷子沉稳的声音打断:“宿宵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不喜欢那么多人,来了也不自在。”
宿璐小声嘟囔道:“可我们不是别人啊,是家人啊。”
宿老爷子:“正因为是家人……”
后面的话,宿宵没有再听下去。
他沉默地站在门外阴影里,将手里那份精心挑选的礼物无声地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正好这时,赵管家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是打算出来透透气或者查看什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宿宵。
宿宵将手指轻轻抵在唇上,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赵管家张了张嘴。
少爷。
宿宵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看似轻松却没什么笑意的表情,挥了挥手,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赵管家站在原地,看着少爷消失的方向,最终只能垂下眼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今天是宿家小姐宿璐的生日。
但因为身体原因,宿璐的生日每年都没有大操大办,基本都是一家人聚在老宅里一起吃顿饭。
往常,宿宵也是这场家庭生日会的一员。
但自从他十七岁那年,在那场可怕的意外中差点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之后,他就仿佛失去了参加的权利。
那年夜晚的具体细节,除了当时在场的宿宵和宿璐,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管家是第一个听到动静冲到现场的,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当时看到的景象。
宿宵满身是血,眼神空洞,他手里紧紧握着的是一把刀。
而那把刀,正深深地插在妹妹宿璐的腹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