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很重。
重到楚云决定,把自己捡来的这一条命,赌在一个相识不超过一周的女孩身上。
楚云在那一瞬间做了决定。
她将自己最后一点元神,凝成米粒大小的莹白光点,趁阿喱咳血张嘴时,送入她咽喉。护住阿喱心脉。
然后她彻底松开抵抗,任身躯跌落。如断线纸鸢,残破。
青鸟们盘旋片刻,确认楚云气息已绝。
少鵹观察着大鵹的神色:“这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自量力,居然妄想接下我们的合力一击。老大,要带回去查查吗?”
大鵹目视前方,又用钟磬般的嗓音朗声道:
“一具尸体,不足为惧。威灵仙,你去查。”
只有第三只青鸟,从始至终,没有正儿八经出过手,青铜浇铸的眼珠一眨不眨,一言不发,盯着阿喱。
威灵仙一袭黑袍,裹挟着白色花雨,翩然而至。
三青鸟带走了楚云的尸首,威灵仙则抱起奄奄一息的阿喱,将她放入早已备好的棺中。
这具身体比在彝山时更有些分量,可能是楚云养得好,也可能是里面如今藏着两个将死的灵魂。
棺盖合拢前,阿喱忽然睁眼,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琥珀色的、属于楚云的悲悯。
棺材被放入聚鹤峰的悬棺口。一夜之间,一旁石缝里长出一株半透明的小白花。
棺中,阿喱的心口处,开始渗出极微弱的、双重心跳。
————————————
集仙峰,暮雨坊内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三日未绝。
巨大的落地观景窗,竹木茶室内
纸窗被完全推开,昏碧的光线经了层层竹筛、淌入室内。
屋里因此像盛着一池静水。
两个剪影对坐在昏明之间,一个肩线微微前倾,低垂着头,看不出表情。一个板板正正,头侧过对方,望着窗外。
洛七率先开了口:
“楚云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是没醒。我们认为需要试一试你之前说的‘离魂招要’。”
宋玉垂着眼,良久开口:
“不行,此法凶险异常……再说,她不用着急醒来,我们巫山会等她,等到她能万无一失安全醒来的那一天。”
他们中间的空地上,铺着一道完整的、窗格的光斑,将二人一分为二。隐隐约约形成了两个阵营。
俩人言辞激烈,声气却平静,不着一丝波澜。
洛七:“你们寿数长,有时间,你难道真觉得楚云也有时间吗。既然你说是西王母盯上了她,难道还会放任一个隐患这么久,她没这么多时间没等你们找到安全的方法。你也找到了楚云留下的留影符,看到了聚鹤峰发生的事情。这次要不是威灵仙瞒过了三青鸟,你当楚云和阿喱现在还有命?”
宋玉:“巫山的人,自然不用外人操心。你和楚云才认识多久,就干预起她的性命了。还有,奉劝您一句,巫山全族最痛恨的就是威灵仙,别再提了。当心走不出巫山。”
洛七:“好笑,你们巫山办事得当,连自家神女都保不住。我和楚云认识不过两三周,但她把真身给了我,敢问宋助理呢,和楚云认识多久了,她也给了你什么天材地宝不成吗。还有,我也奉劝你一句,别拿这些连主子都护不住的东西威胁我。我不光想走就走,还会把楚云一起带走。”
宋玉:“可以试一试。鹿山书院的大师姐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腿还瘸了,加一个病秧子,只继承了蛛女的三成力量,半妖不鬼,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巫山当年也是西王母座下三大圣地之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当巫山的人都是吃素的。”
洛七有些诧异,想不到宋玉这个懦弱无能的家伙,暗地里已经把自己的信息摸透了。便不好再以此为由头攻讦,转而抓起宋玉的软肋来。
洛七:“你心里清楚,千方百计留下楚云,究竟是为了楚云的安全,还是为了你自己。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连威灵仙都比不上,又拿什么身份和我叫板,不管怎么样,楚云最信任的始终是我,连真身都给了我。现在也应该由我做决定。你自己胆小懦弱无所谓,不要耽误楚云的治疗进度。”
两人都习惯用没有表情的表情,吐出刻薄的话。只看剪影,似乎只是一番雨中感怀的清谈。
雨还在下,微弱的光斑里浮动着竹枝摇颤的影子。
那两个静止的剪影,也在无声的水波里,进行一番周旋。
俩人不知较量了多久。阿喱已经醒来,在一旁喝着牛奶。子规在帘后远远观望,能看清的细节很少。
当一片被虫蛀过的竹叶影子,恰好游过宋玉的颈侧时,他仿佛动了一下——也可能没有。这微小的、不能被确认的动作。让子规确认了这场博弈的结局。
洛七掀开竹帘。
“机票取消,我们要在巫山小住几天。”
————————————
宋玉摆摆手,一位茶侍款款走来,用一杆俏丽的湘妃竹杖托起宋玉小臂,宋玉将手搭与其上,退出房间。
又一位茶侍步入子规洛七眼前,跪地摊开一卷古籍,声音清朗:
“此术名为离魂招要,源于上古巫祝。若有失败,护法者同馆长一起,神形俱散。二位是否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一旁咬着牛奶袋的阿喱冷不丁张口,依旧是淡淡的机械感:
“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