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卿的语速很慢，季无忧能把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每多听一个字，他脸色就更沉下一分。没等玉卿说完，他厉声阻止：“不行！绝对不可以，我不同意。”

“为什么？我们是情侣，你对我用咒完全是可行的，而且我也是自愿的。”玉卿毫不示弱迎上他的目光。

“不行，那个咒用了会有损伤的。”季无忧强调。

“可是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你和别人说七日内是没关系的！”

“是没有过大的伤损，但不是完全没关系。”注意到玉卿泛红的眼眶，他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强硬，旋即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小卿，你知道的，你就算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也会难受。”

“我知道……”玉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可我真的很想帮你，以前我从来没有帮上你的忙。”

“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是帮了我大忙。”季无忧心软地哄他，轻轻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况且施锦瑜人脉那么广，这两日应该就能找到人，不需要用到你的。”他继续道，“你身子才好没多久，可不能有差错。”

“好，无忧哥，我知道了。”

听到玉卿的回答，季无忧安下心来。

时间已经不早，他嘱咐玉卿早些回家休息，可玉卿却坚持说还有最后一点家务没做，要做完再离开。他只好先去浴室洗澡。

可他没想到的是，玉卿竟然趁他洗澡的间隙，擅自翻出了被他揣在口袋里忘记拿出来的透明玻璃瓶——里边装满黑色液体，正是用来画符的“墨水”。

季无忧裹着浴袍出来，撞见玉卿在摇晃玻璃瓶，黑色的液体咕噜噜冒出或大或小的气泡。

“小卿？你拿着那个瓶子做什么？”他心底有不好的预感，大跨步上前从玉卿手中拿过玻璃瓶。

“无忧哥，你刚才在电话里和同事说的话我其实都听到了……”玉卿说话时没有直视他的双眼，但仍是吞吞吐吐继续说：“那个瓶子里边已经溶解了我的头发，应该是换不成旁人的。”

“你能不能依我这一次，让我给你分忧？好不好？”玉卿终于抬头，两只手轻轻拉扯着他无意识攥紧的拳头。

“玉卿……你怎么能擅作主张？”季无忧额角的青筋直跳，脸色阴沉得可怕。

“对不起，无忧哥……”玉卿睫毛颤动，拉扯他的动作霎时间一顿，“都是我的错，但我真的很想帮你。”

“无忧哥，我们是爱人对不对？爱人间理应同甘共苦，互相帮忙，我不能总让你帮我，我也很想帮上你的忙……我不想总是让你单方面付出……”

玉卿喉间哽咽，他说完后背过身，两边单薄的肩膀在轻微耸动。

季无忧攥紧的拳头出现松动。

“好了，小卿，是我语气重了。”他从背后揽上玉卿，感受从那纤薄背脊上传递而来的情感波动，心底又麻又痛。

他很想直接放弃这条线索，可他又不知放弃后是否还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新的线索。

不想放弃，但更不想玉卿因此受到伤害。

心里复杂的情感在他胸腔里互相冲撞，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无忧哥，我没有那么脆弱，你都说了七日内不会有大碍，我相信你，所以也请你相信我，好吗？”玉卿侧过头，用脸颊贴上他微凉的鼻尖。

分明是温热的，可鼻尖却莫名一酸，让季无忧说不出话来，喉咙里闷闷地发出“嗯”的音来。

须臾，季无忧按照从曹敏家人手中得到的黄符重新用墨画了一张新的。他举起符，面对玉卿，试图平息急促的呼吸。

“小卿，我要开始了，中途你若有任何不舒服都要立马告诉我。我宁愿放弃这次的线索……也不想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玉卿瞳孔中出现剧烈的波动，眨眼间，这股波动凝练成一个“好”字，从他嘴中低沉地淌出。

季无忧咬牙，完整念出黄符上的咒语。

随他话音，黑色的咒力不断从黄符里浮现，丝丝缕缕钻入玉卿的眉心，看得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短短几行字，他念起来极其艰难，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忙不迭问：“小卿，你感觉怎样？有哪里不舒服没有？”

“没有，我很好，无忧哥。”

玉卿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一池激荡的春水。

往日里，玉卿望向他的眼神中的确是承载有爱意的，但那都是含蓄、收敛的，他从来没有在玉卿眼里看到过如此浓厚的恋慕。

这令他有瞬间的失神。

可就在这一瞬间，两片温热的唇紧紧贴了上来，一双手如水蛇般环上他的脖子，在卖力亲吻着。

季无忧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玉卿为何突然间会变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