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那个新来的主教要碍事的话,也许得连他一起杀掉。”
“话说得那么轻松,你有那个本事杀掉他们吗?”瑞文冷冷地说。
“我不就曾经差点杀掉过你吗?”安娜收拾完了衣服,把箱子合上,放到床的另一边。
瑞文被噎了一下,没有反驳。
安娜说的还真没错,她确实差点割开过瑞文的喉咙。
他们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瑞文本来就不是话多的性格,安娜也没有和他互呛的爱好。
然而,瑞文想起了安娜把玩短刀的样子,还是恍了一瞬。
他对了解安娜本人并没有兴趣,但他试图用洞察之眼观察过预言中的那个救世主,却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非常诡异的一件事,最初的西比尔说他的洞察之眼可能来自于命运之神摩伊拉,这就相当于命运之神只告诉他救世主是谁,却不肯告诉他这个救世主到底能不能救世。
但命运之神却又给他安排了必须要追随救世主的命运。
想到这,瑞文的一只眼睛一瞬间变成了完全的金色,他几乎想杀了安娜。
安娜就坐在他的眼前,仔细地挑选出明天要穿的衣服,然后默默地把剩下的衣服收起来。
她看起来总是这样,对什么都不在乎,似乎连自己的性命也是,所以瑞文才会试探性地提出要和她缔结魂契,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被命运绑在一个人身上,他会不顾一切地挣脱命运,哪怕采用极端手段。
安娜收拾好一切,又看了一眼壁钟,然后问瑞文:“你要洗澡吗?”
他们从帕特里亚赶到这里后,除了在卡洛琳工作的地方歇过一会,就再没停下来过。安娜身上现在也满是舟车劳顿的味道。
瑞文化作人形,低头和安娜对视:“让我先去洗。”
安娜点了点头,然后说:“十分钟内解决,我待会要跟你讨论一些事情。”
瑞文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白房子的房间不多,但每个房间的设施都非常完善,浴室和房间相连,洗漱台上放着各种香味的精油。
这里的浴缸和水阀都被施了魔法,全天都可以自动出热水,只要保证魔力相连的水源始终有水就行。
一般只有贵族家中才能有这样的设施,而且哪怕是贵族,也只会在主人房间或者重要的客房设立这样的浴室,而白房子的所有房间都有这样的浴室,摩根和卡洛琳的家底就可见一斑。
安娜收拾完了东西,暂时空了下来,就望着壁钟,边数着时间边考虑着现在的情况。
她事先接下任务的时候收到的信息非常有限,仅仅知道这次任务的帮助对象是贝居因修女,任务上也只要求了处理魅魔,没再说别的。
然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件事背后牵扯的远不止简单的除魔,而是列戈统治层的权力内斗。
安娜说要杀掉埃拉尔并不是空穴来风,如果这个任务是摩根发布的,但她凭自己就可以轻易处理掉魅魔的话,那这个任务的要求或许就不仅是处理魅魔,而是处理魅魔牵扯出的一切。
而且这一切多半和整个贝居因修女的未来都有关系,所以摩根才会谨慎又谨慎,防止被人抓到把柄。
这并不是纯粹的借刀杀人,严格意义上来说,摩根自己都可以被划入女巫的范围,她不可能会做出拿女巫当垫脚石的事。
魅魔背后牵扯的势力很可能是她无法轻易下手的人,或者说是一旦被下手了立刻就能怀疑到摩根头上的人,所以摩根才不得不找女巫动手。
再根据卡洛琳的话,这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埃拉尔。
安娜想起在剧院里的经历,又摸过那把短刀,开始把玩。
魔族和人族之间之所以会在生存上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因为魔族以人族的“恶”和“死亡”为生。
传说魔族以玛卢花为食,这是一种由恶意滋生的花朵,除了魔族以外,只有极少数祭司能够看见。
但人们可以通过其他生物来判断玛卢花的存在,因为玛卢花成群的地方往往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据此可知,人与人之间的恶意和争斗越多,魔族就越加强盛,所以魔族除了直接杀人以外,还会不断地挑起人类的内斗。
如果原本就有人图谋不轨的话,与魔族狼狈为奸的事也未必不可能发生。安娜收了短刀,看了一眼壁钟,她给瑞文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哪怕不用艾琳提醒她,她也不会完全信任瑞文。安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任过一个来路不明的恶魔,但有了一个助手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她不关心瑞文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愿意跟随她,也不关心瑞文到底会不会真心服从于她,就算瑞文真的借魂契夺走她的灵魂,她没准还会鼓掌叫好。
因为安娜自己都不知道,她接下来到底要往哪里走。
她像是被蒙住眼睛扔到了荒野中,无论朝哪里走都是错的,就算她想停下来不走了,过去又总是在提醒她,母亲拼尽一切让她活了下来,她不能就此放弃自己的生命。
安娜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壁钟,脱下了身上的单衣,随手放到了床头,又拎了条宽大的睡裙,准备走进浴室。
帕特里亚的裁缝给女孩们做的胸衣五花八门,所有女孩都能找到自己心仪的那款,而且不至于把她们勒得喘不过气。
安娜最常穿的那款很特别,严格来说,那不像是一件胸衣,更像是一件贴身的黑色甲胄,它不会刻意突出女性的什么部位,而是贴身地裹住从肋骨到脖子中间的躯体,不至于紧到让人无法呼吸,又能让她们行动时更加便利。
甚至于,在骑士团中,无论男女,所有骑士都会穿这样的胸衣,因为这种胸衣如果用特殊材料制作并进行附魔的话,起作用甚至是一件轻薄版的护心甲。
安娜敲了敲门,低声说:“你好了吗?我要进门了。”
浴室内没有任何回音,唯一的回答是从门隙里钻出来的热气。
安娜又耐着性子敲了两次门,浴室内依旧没有回应。她也不管瑞文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干脆利落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瑞文的下半身泡在浴缸里,上半身靠在浴缸的另一侧,水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玫瑰花瓣,而他双眼紧闭,看起来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了。
“这点时间也能睡过去的话,下次还是只给你五分钟吧。”安娜关掉了青铜水阀,小心翼翼地淌着水走到瑞文身边,直接用冰冷的手贴住了他温暖的脖子。
瑞文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抓住了安娜的手,然后整个人都往安娜身上靠了靠。
他看起来不再是平日里那副轻蔑冷漠的模样,反而真的像是只在雨里被淋湿的乌鸦,一旦遇到温暖就想往温暖的来源处靠,虽然安娜的手也不是很暖。
安娜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默默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清醒过来。
瑞文没有立刻清醒过来,也似乎没意识到现在自己还是人形,他下意识地朝着安娜仰头,像是幼鸟想要寻找抚慰。
然而他现在是人形,从安娜的视角来看,这个姿势很难跟幼鸟联系起来,倒是更像在朝自己的恋人索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