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芸芸微微仰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厚实卫衣的男生，宽大的帽子将他的整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中，他的五官隐匿在黑暗里，她看不清。

“进来。”男生转生回到卡座上，伸手指向对面的卡座。桌上已经放着一个常被咖啡店装咖啡的白色小耳杯，杯子里冒着热气。

这个男生应该刚来不久。

她和赵岚金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男生会对她们说什么……

赵岚金呼出一口气，手握成拳后又放松开来，小声道：“走吧。”

她跟在赵岚金身后，额上有密密的汗水。眼前这个陌生男生为什么愿意帮助她……这个人会不会是一个骗子。

“何实。”

他们刚坐下，陌生男生率先介绍自己的名字。她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叫何实的男生的相貌，却被他很熟练地隐藏起来。

“赵岚金。”

“顾芸芸。”

何实听到这她介绍完自己，转头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她紧紧捏住书包带子，嗓子眼发干。

“你、你好……”何实依然还在盯着她看，气氛开始诡异起来。

在这个令人不舒服的眼神下，她快速低下头，不停地寻找可以作为视线落点的事物。慌忙之中，她选择光滑的地砖中她的倒影。

“你不是说能帮我们吗？如果是耍我们，恭喜你，你成功了。”赵岚金伸手挡住何实的眼睛，生气道。

她看着赵岚金挡在她面前的手，快要绷断的炫瞬间松懈下来，刚才她快要窒息。

“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无助、慌张。”何实端起白色小耳杯品尝了一口咖啡。

她想趁机看清何实的面貌，却依旧无功而返。

“你也是新晨的学生？”赵岚金再次确认道。

“是的，我在网上给你说过我毕业于新晨中学，是你们的学长。”

赵岚金：“那你为何不摘下帽子？”

“我说过了……我很像她！”何实伸手指向赵岚金身边一脸小心的她。

听到这句话，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身子轻微颤抖，向前倾靠近桌子边缘，不可置信地捂嘴道：“你、你也、也……”

“是的。”

何实的一句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顾天身边难道还有一个像罗研峨一样和他同流合污的女性？

她从来没有想过像她一样的人还会有一个男性，像顾天一样的人还会有一个女性！

“是哪个女老师？”

“女老师？”何实疑问道：“现在有女老师加入？”

何实的疑惑惊得她头皮发麻，呼吸不顺，不会、不会就是……

“那是谁？”

她左手覆上右手，想要将颤抖的右手摁住，就能够把害怕死死压下来一般。

“顾天、罗研峨。”

何实的话与她心里早已浮现的人脸重合起来，她整个人就像被雷往头顶劈下一刀又一刀，心里波涛海浪。

她感到自己快要倒在地上，本能地用手抓住身前的左边，手指用力而泛白，她的脸血色全无。

原以为自己是最了解顾罗二人丑恶的嘴脸的人，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深深地了解到他们有多邪恶、黑暗的人，每次都以为他们坏到底儿了……却、却每一次都在刷新她的了解。

为什么她会被这两个恶魔盯上！为什么！

她从小没做过坏事，捡到钱从来都是交给警察绝没有自己私吞过。遇到有人摔倒她会上前扶一把，每当又女孩子急切需要卫生巾时，她也会大大方方地递出卫生巾……

她极少与人吵架，每次吵架心里都很愧疚，不停地向上帝、像佛祖、像一切可以饶恕她的罪恶的神明祷告、自白……

为何这样，她还是会被这两个没有底线的深渊困住、折磨！

她脆弱地看着对面的人慢慢地摘下那笼罩着他的大帽子，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何实头顶的卫衣帽子帽子一点一点的往后褪，露出了那双浑浊、无神的黑眼珠。当他的眼睛展露在空气中时，她好像看到了自己。

痛苦、无助、想逃却逃不了……

他们就像被困在魔术师帽子里的小鸟一样，身处在黑暗里，什么时候能够离开都得别人来决定。

顾罗折断了他们的双翼，囚禁着他们的身和灵。

赵岚金看着何实不满红血丝疲惫地双眼，眼眶凹陷，嘴角向下垂挂，脸上基本没有什么肉感了：“你、你……”

何实迅速拉上帽子，再次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之中，抱歉道：“吓着你了。”

“不是……”赵岚金苦笑道：“就是突然感觉很想骂操蛋。”

“你生病了。”她哽咽道。

看到何实活得这么痛苦，她小声地抽泣着。她知道这个男人在痛苦着什么、在和什么做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