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容打趣季垣，问起请他吃饭的女孩究竟是谁。

季垣正在喝汤，听见这个问题不由得一口呛住。

“咳咳……”

他扯了两张纸捂嘴，又故意多咳了几声，想借机略过这个话题。

谁曾想闷着头咳了半天，抬眼一看，三个人都盯着他等待下文。

“……”

他无可奈何地开口:“我对人家也不是很了解呢，不好说。”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喜欢她？”周思容笑着问道。

“为什么喜欢她……”季垣重复着她的话，思索着回答，脑海里闪过好多景象。

季垣小的时候，其实有很多烦恼，其中最大的一个烦恼是，他无论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他哥哥季予风。

季予风从小就很优秀，各方面都是拔尖，因此收到的夸赞都不带重样的。

家人一直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季垣没想过继承人的位置，只想要和哥哥一样受到喜爱和称赞。

他努力地学习、练习，也还是达不到哥哥那样优秀，尽管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家人并没有对他寄予厚望，因为家中已经有季予风这样的存在，作为家中的老二，似乎就应该贪图享乐头脑空空。

季垣无数次地问自己：是这样吗？应该是这样吗？

好像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索性认命，收敛了锋芒，开始安安分分地做一个没那么耀眼的人。

只是，家中经商，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他看得出他人的眼里，究竟是曲意逢迎还是真心实意。

向渺渺有一双干净的眼睛，像高山上的泉水，澄澈清明。

一开始，就只是因为这样，季垣才想要靠近她，后来他发现向渺渺是一个很简单很纯粹的女生，见惯了虚情假意，忽然接触到这样的人，他不免觉得难能可贵。

但这些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去，一是觉得矫情，二是未免有点像在借机倒苦水，他的家庭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他以前想得太多要的太多，如今他已然知足。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喜欢就是莫名其妙的吧。”季垣最后这样说。

“嗯哼。”周思容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上大学是不一样了，我们小垣现在说话还挺有哲理的。”

季垣脸“唰”一下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那天晚上，季垣见季予风独自在阳台上打电话，看着他的背影，季垣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凑过去的时候季予风刚好挂断，手掌握着米白色的栏杆使劲捏了捏，看上去心情不是特别好。

“哥。”

“嗯。”季予风将手机放进兜里。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季垣走到他身旁，把住栏杆，“你觉得累吗？”

季垣并没有说是什么会让他觉得累，但季予风好像听明白了，他低下头，虚握了一下手掌，说：“习惯了。”

“等你来接替我。”他忽然又说。

“我？我从来没想过。”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季予风看着他，夜色中如墨一般漆黑的双眸像幽暗的峡谷。

“我可以帮你分担，”季垣说，“但只是分担。”

“好。”季予风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

-

日子如水流一般逝去，各门考试一场场逼近，李展他们的好日子也到了头，一个个熬大夜复习，眼下一片乌青。

终于结束所有考试，季垣的室友们倒是又恢复了往昔的活力，收拾东西回家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自由！”拖着行李箱奔出门的杨泽欢大喊着。

“就这点出息。”李展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一边嘲讽杨泽欢。

吴希也正在收拾东西，但他是明天走，他见季垣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坐如钟，忍不住问道：“季垣你不回家吗？”

“他你还不知道吗，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接，东西也有人帮忙收拾，哪用得着少爷亲自动手。”李展继续塞着衣服，同时“热心”地给吴希解答问题。

“也是。”吴希了然地点头。

“此言差矣，我这次真不回去。”季垣幽幽地来了一句。

“谁家古风小生？”李展说。

“为什么？”吴希问。

“暑假我留校，要去社会调查。”季垣坦诚道。

“你？”李展收拾东西的手停下动作，他指着季垣，不可置信地说：“社会调查？吃错药啦？”

“你才吃错药。”

“行吧，你就搁这待着吧，我管不了你了。”李展继续收拾行李。

吴希也有点不解：“你是自愿的吗？”

季垣郑重地点头。

他可太自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