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听到老奶奶说出的话，还有那之后目睹她在面对向渺渺的每一个提问时那样严肃又认真的神情，她好像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去参与，这时候季垣才开始从另一种层面来看待这个调查活动，心中也渐渐凝聚起一股别样的感情。

这不是浪费时间的事，不是功利的事，而是能触及到大众生活、感知民众温度的一种很有意义的事情。

社会不断变迁，人们的生活也在变化，接受面访的面孔也已经添了几道新的皱纹，如果没有记录，谁会知道这些，谁又会在意这些呢？

他冲着此时正在专注做记录的向渺渺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他很感谢她带他进入这趟“旅程”，为自己的人生添了一些新的体会。

向渺渺并没有注意到他，正低头在平板上记录下老奶奶的回答。

老奶奶姓杨，这时候她见还要等一会儿才会问到下一个问题，便扶着沙发沿打算站起来，“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

话音未落，她刚支起一半的身子就倒回沙发上，她捂着心口，一脸痛苦的样子。

向渺渺慌慌张张地去拉她的胳膊，“杨奶奶，您怎么了？”

季垣也赶紧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担忧。

“电视柜，我的，药。”杨奶奶指着前面的电视柜说。

季垣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哪个？”

他看着电视柜上一排瓶瓶罐罐，有些慌乱地一一拿起来看，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你看看有没有硝酸甘油！”向渺渺在他身后喊道。

“硝酸甘油？”虽然一头雾水，季垣也还是开始找起来，很快找到了一个名为“硝酸甘油片”的小药瓶，赶紧拿过去。

向渺渺接过药瓶打开，倒出两片，然后一只手扶着杨奶奶，一只手将药片往她嘴里送。

杨奶奶顺从地张嘴，将那两片药含服在舌下，与此同时向渺渺将拧好的药瓶递还到季垣手上，“放回去吧。”

“你确定这个有用吗？”

“应该有用的。”

话虽这样说，向渺渺也还是满脸担心地看着杨奶奶，后者此时正靠在沙发上，脸色渐渐舒缓了一些。

面访中止，两个人也不敢现在就离开，只好静静地等待着杨奶奶回转，不过就算她缓过来了，两人也不打算再继续提问来耗费她的心神了。

又等了一会儿，杨奶奶神色好了很多，终于有力气重新坐起来，还提议说要继续面访。

“不用了奶奶，我们下次再来找您吧，今天就暂时先到这里。”向渺渺说。

“哎哟，我耽误你们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不耽误，”季垣连连否认，“平安健康最重要，调查我们可以往后推一推的。”

“哎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有的事，奶奶您家人什么时候回来呀，等有人回来了我们再走吧，不然我们不放心。”向渺渺拉着她的手问。

“估计快了吧，我孙子说出去买东西了，应该要回来了。”

果然，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开门的声音，很快一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男生就走到三人眼前。

“奶奶我回来了……向渺渺？”来人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塑料袋装着几本书，另一个塑料袋里是一些烘焙店最常见的软糕点，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看着比季垣矮个三四厘米，头发剪得很短，算得上一个清爽干净。

“秦楚宇？”向渺渺也脱出而出他的名字。

“你们认识？”季垣忍不住问道。

“我们班同学啊。”向渺渺转过来回答了一声，又很快转回去，“没想到你家就在这儿啊，真是巧了。”

“是啊，你怎么到我家了？”

向渺渺抓起刚才落在沙发上的平板，正想给他解释，秦楚宇却又很快接道:“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活动，家庭追踪调查那个？”

“诶对，就是那个！”

秦楚宇笑着调侃她:“你还真去了，我以为没人会参加呢。”

“哈哈，我觉得挺好的其实，反正也没事干。”

季垣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熟络地交谈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恨不得立刻一个闪现到外面大街上去。

“这是……？”秦楚宇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朝他投来目光。

“对啊，我忘记介绍了，这是季垣，我俩一块儿调查来着，季垣，这是我同学秦楚宇。”

“你好。”秦楚宇冲着他礼貌地点头。

“……你好。”季垣努力压下心头的那一丝不快，也冲他挤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