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偏偏能把结城央的那些躁动尖锐的、无处安放的情绪,都温柔地覆盖住。
好。结城央没有出声,只是用口语说着。
结城央站起身,跟随着雪村巳的脚步来到室外。
横滨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不是那种侵入骨髓的冷,只是风从衣领钻进来时,会让人下意识缩一缩脖子。结城央站在廊下,偏长的碎发被风吹进眼睛,他不得不用力揉了揉眼眶。
“……发生什么了?”
雪村巳懒得再往外走。他慵懒地靠在栏杆上,侧过脸看向结城央,没有催促,只是等着。等他把那些盘踞在心口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
“你应该知道的。”结城央开口,声音有些低,“你从来没有瞒过我们。”
他没有等雪村巳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可以操纵周围的物体。有时候当着我们的面,你就会用那个能力。”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某处,像在回忆,又像只是不敢直视对方。
“我记得花园里有一盆多肉。是小柚买回来的,被奸商骗了,买回来的时候那株多肉就已经快死掉了。”
那时候结城柚捧着小小的花盆,眼睛亮晶晶地跑回家,说是用零花钱买的。她小心翼翼地把多肉摆在窗台上,给它浇水,用手帕擦拭叶片上沾的灰尘。她不知道那盆植物已经救不活了,她只是很认真地照顾着自己带回来的小生命。
可是第二天早上。
“那盆多肉活过来了。”结城央说,“叶片变绿了,茎也直了,就像从来没坏过一样。”
他顿了顿。“还有好多次。杯子摔碎了,书页被雨淋湿了,衣服刮破了口子……明明都已经坏了,但只要经过你的手,就会变成新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知道、却从未当面拆穿的事实。
雪村巳没有否认。
他把脸转向远处,看向那片被月光浸透的小花园。那盆多肉还在那里,他没有再去管过。也许活着,也许已经死了。他不知道。
他还记得那天早晨。
阁楼里还暗着,结城兄妹都没有醒。他轻手轻脚地下楼,站在窗台边,晨曦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那株萎靡的多肉上。
叶片已经发软发皱,边缘泛着枯黄,茎干无力地歪向一边。
雪村巳把自己的手覆盖上去。就在异能力发动的瞬间,周围静止了一刻,风好像都停止流动。几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仅仅是在他触碰到多肉的一瞬间,这个小生命就在他的手中复活了。
他收回手,看着那盆重获新生的多肉,站了很久。
后来结城柚醒来,惊喜地叫着“它活过来了”,抱着花盆转了好几圈。结城央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了雪村巳一眼,他当时就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他没有问出口,不知道诱因是什么,使得他要突然这样说出来。
“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雪村巳开口,“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要浪费。”
结城央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雪村巳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平静得像湖面。可就是这样一张脸,让他那些盘桓已久的话语,忽然变得艰涩难言。
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说……”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其实柚也有异能力呢?”
雪村巳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转过脸来,安静地看着结城央。那目光既不惊讶,也不追问,只是在等,等结城央把藏了很久的那块石头,从心口搬出来。
结城央的脸色很差。
那种阴郁的神情让雪村巳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巷子深处那个把妹妹护在身后、满眼警惕与戾气的少年。那时候结城央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哪怕知道自己打不过,也绝不退让。
现在那神情又回来了。
“柚的能力,是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结城央说,声音压得很低。
“做不了什么。不能杀人,不能控制人,顶多就是……看看别人梦见了什么。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吓人一跳。”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下眼睛,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理智,他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可是最近柚睡觉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了。”
“她本来睡眠就比一般孩子浅。现在……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叫不醒。有时候醒了,人也呆呆的,像魂还没从梦里回来。”
他顿了顿。
“她还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梦里走了多远。有的时候甚至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最后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雪村巳。
那目光里有一丝丝期待。很认真地看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你小时候……”他斟酌着开口,“也会这样吗?”
“我是说,异能力失控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药,或者什么办法,能让她……”
他没有说完,雪村巳看着他。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走了这句话的最后。远处隐约有电车经过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雪村巳没有立刻回答。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自己有特殊的能力。
原本他以为他的能力像呼吸心跳,像他身体中的另一个器官,一直都在。
没有人教过他。
“这种情况我不了解,但我可以试一试。”雪村巳打开了商城,万幸现在并没被判定为战斗的时间,他可以自由购买其中的药品。
异能力恢复药剂赫然在列,他上一次失控就是使用这个的,不知道对于这个小孩子管不管用。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虽然雪村巳没什么表现,结城央却表现的尤其忐忑不安。
“明天再说,先带我去看看小柚吧。你和他都是我的同伴,我当然不能放着你们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