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顺着窗户斜斜照进来,光线越伸越长,越触越远,直到碰到了喻施的双眼。
喻施的眼睛很好看,杏眼的形状,却又比杏眼略长一些,她睁大眼睛认真看人的时候,双眼略圆,瞳仁又黑又大,眼睫毛又密又长,像小鹿,双眼总是湿漉漉地,勾着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从小到大,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说,她的眼睛太好看了,像是会说话。
但是她闭着双眼或者半合着的时候,眼睫毛垂下来,遮盖住瞳仁,双眼显得更加细长,情绪再看不到,显得有些冷,又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这暖黄的阳光中,喻施的双睫颤了颤,几秒后,她睁开双眼。
她无意识地抬手遮挡住阳光,眼神失焦,像是还未从梦境中回过神来,只双眼透过指缝无目的地看向顶棚,那里有一幅很大的等身海报。
海报里坐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衣,黑色衬衫的长袖利落挽到手肘处,身前是那组全黑色的架子鼓,他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脸微微低垂,双眼却正正地看向前方。
看起来有几分羞涩,但是仍努力地抬头看向前方,眼神中甚至能分辨出星点爱意。
男人很年轻,看起来比喻施大不了多少,但是几乎没有那个年纪所应有的青涩。
而那双眼竟跟喻施一模一样,是看谁都像是含情的微细长的杏眼。
喻施漫无目的地又一次想:能让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镜头,并拍下这幅海报的,镜头后一定站着她的妈妈。
空调的凉风绕了一圈终于又绕回到她这边,凉风吹过来,喻施的双眼终于聚焦,大脑回神,她快速翻身而起。
喻施坐在床上脑子有点混乱。
她最近总是在做梦,除了昨晚睡得特别好一点没做梦之外,其他的夜晚几乎总是在似真似幻的梦境中度过,甚至在那些梦里她还保持了三分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就在梦中,并像是个旁观者一般半梦半醒地参与着表演。
可是刚刚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梦中的父母虽然也早就不在了,但是外祖父还在,他的表情和神态就像是他还在她们身边一样!还有那几年的生活,跟着冷哥析哥还有小方一起的生活,那几年真的太开心了,让她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甚至有那么几刻,她会希望,要是刚刚的梦境是现实,现在才是梦境该有多好。
喻施抬手捋了好几把头发,又走到水池边洗了好几把脸,水一点不凉甚至还温突突的,她感觉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喻施又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大口喝了好几口,冰水顺着喉咙而下迅速流到了胃里,身体上的燥热立刻降温,她才终于感觉大脑清醒几分。
喻施深吸气又轻轻吐出,终于觉得自己又能好好呼吸了,才缓缓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很纤瘦,细细高高的,脸颊瘦削苍白,显得双眼更大更圆,睫毛上有水珠,随着她眨眼跟着滑落。
镜中的她跟梦境中那个圆滚滚的小女孩早已经大不相同。
喻施拿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又拿起棒球帽戴在头上,帽檐压低,双眼也跟着压低,少女于是又变成了少年模样。
喻施开门走出房间,客厅静悄悄的,电视没开,小方不在家里。
红姐可能已经来过了,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池中的碗筷看起来也早就清理干净,连水都已经沥干了。
喻施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快五点了。
这一觉竟是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她很少下午会睡这么长时间,这次倒像是魇住了一样。
外祖父的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响起,她身体僵住,片刻后,缓缓转头看向里面的那间房,房门像梦中一样上着锁,她看着那把锁,定定地,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