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煎火腿的油放多了，我专心致志的咬黄瓜条解腻，吃着吃着，忽的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子在兴致勃勃向我说雨宫莲的事，不禁当场打了一个激灵，小心翼翼道：“我就问一下哦……芳泽同学是喜欢雨宫同学吗？”
“诶？”芳泽堇本刚夹起一块汉堡肉放进嘴里，闻言眼神中浮现出清澈的愚蠢，似乎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结结实实愣了片刻，旋即试探性回问：“是指哪种喜欢？”
“男女之间的喜欢……？”
“完全不是哦，我暂时更希望人生以梦想为重啦。”她立刻既答道：“我是非常敬仰憧憬雨宫学长的！但并没有那种想法呢。”
“哦，是，是这样啊……”
吓了我一跳，这个年纪的女生之间，话题本就很容易偏到暧昧与男女关系上，我还没做好和谁聊起这个的准备，也从来没了解过这些，不太确定能不能给她正确的反馈。
我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吃饭，不曾想芳泽堇紧接着接上一句：“为什么会想到这种喜欢呢？说起这种喜欢什么的，其实我认为泷泽学姐才很适合谈恋爱吧……性格稳定，心思细腻，又能顾及到别人的情绪什么的，如果我是男性，我都要喜欢上学姐了呢。”
“……啊嘞？”
黄瓜条倒是起到了不错的醒神效果。
我花了点时间理解她说的话，随后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开始不受控制回想起某次便利店相遇，和Wonder出门时碰到的混乱的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他他爱她的男女朋友关系，在一瞬间就慌了神，吓得险些把嘴里的饭都喷出来：“唔……？！这，那个，这算是告白吗，我我我可还没做好准备谈恋爱哦？”
“诶诶！你没事吧！”她被我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我是开玩笑的啦，这不是正式的告白哦，这种事还是因人而异的……对不起对不起！泷泽学姐，先喝点水冷静一下吧！”
“咳咳咳，是玩笑啊……啊，抱歉……”
完蛋，糗大了。
我就说像我这种乡下土妹子突然被东京本地户口的漂亮妹妹告白什么的怎么可能会发生，上帝是不会写这种桥段的吧？跟这个故事忽然从奇幻沙雕类摇身一变，变成了恶俗乡村老土百合玛丽苏剧一样……不要太诡异啊，这和我想的可完全不一样。
都已经快被折腾的半死不活了，九月能不能对我好一点，老天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我为我迟钝的思想和一惊一乍的态度感到羞耻，为难接过芳泽堇递来的水，余光发现她的便当盒子快有我的两个那么大，换做是以前我可能会惊异，但如今我已经能习以为常的张口问她：“……你的便当今天看上去不太多，真的够吃吗，一会儿会饿肚子吧。”
少女成功被我转移话题，自信满满的拍拍胸脯：“放心吧，我的通勤包里还有两袋面包，撑过下午是没问题的！”
……就算有两袋面包也撑不过下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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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学费是母亲在帮我出以外，房租，水电费与日常的开销均需要我自己想办法自行承担，也因此我不得不四处兼职挣钱，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有骨气一些，不至于离家出走还向家里要钱才能生活，那样的事情对我来说是种莫大的耻辱，我厌恶那样。
除了母亲想起来才会给的生活费，我的收入来源可以说只有兼职打工，而在上述的所有开销项中，药物绝对是支出最多的一笔费用，其他都能省，可药物不行，它是维系我正常生活的直接因素。
往医院走的路上，我碰见一个穿着医生制服，脖子上还挂着工作牌的人在街头玩射击游戏，他的枪法相当的准，简单的枪打气球游戏都能让他玩出花来，板子上的气球已经被打空，他就在等老板往上挂气球的空隙打老板手里的，可谓是坏的很了，不过新奇的是青年的发色很奇怪，分明整体都是黑色调，尾部却隐隐透出点白，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四周都停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我没兴趣看别人打气球，转身跑去医院买完药品后，身上的钱就近乎清零，只能盯着空荡荡的钱包，觉得自己的视力真是下降到了种可怕的地步，连余额都看不清了，当天的车费都是紧急联系母亲才得以解决的。
我愈发察觉到这样下去不行。
而就像我前不久还吐槽过的，事实上也完全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最开始拜托我在排球部帮忙出勤的女生隔了两天后再度找到了我，第二次开了口，希望我能再去排球部帮忙，我嘴上说着再也不想去打排球了，实则身体还是诚实的在女生提出涨价后于第二天前往排球部，不仅如此，见到疑惑与担忧交加的铃井志帆，我还仿若无事发生的打了个招呼：“铃井同学，今天也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诶，泷泽同学？”
我的异常举动把铃井志帆吓了一跳：“泷泽同学，今天也是代别人来出勤吗，你真的没有被威胁什么的吗……”
对此我只是笑笑：“只是假设一下哦，要是我说我加入排球部了你会相信吗。”
“不太信，明明之前打排球的时候完全没有开心……如果真的被威胁的话，果然还是来找我和杏去揭露那个人吧……”
“我真的没有被威胁……”
我也不想的，可委托人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我没办法对那种数字视而不见。
别人因为要谈恋爱就可以随随便便往外扔钱，我就还得拼命打工维持生计，世界上的有钱人多我一个又能怎么样……！
……像这样的愤愤不平总是会有的，可我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用尽全力去接受这从出生就注定了决定一生的平凡。
讨厌打球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累，抛去这个不谈，平心而论，铃井志帆是个好老师，她教的很易懂，仅仅是第二次来，我就已经能勉强接住她发的球了，对此她特地不加掩饰的称赞我：进步的很快。
放了学我照旧和她一起出了校门，天还没黑，属于一种朦胧的金色，路上她又向我提起高卷杏，只不过这一次问的是我和杏有没有碰见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
我没理解她的思维：“为什么这么问？”
志帆说：“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的话，杏是不会忍耐这么久的，即使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冷落生气，她也应该在气消了后直接就找你把话说清楚才对，凡事总要有理由。”
“啊，连你也知道这件事了啊……”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志帆在说我和杏之间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肉眼可见的关系尴尬，尽力避免着相互的见面等等，可能是杏告诉她的，也可能不是，毕竟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很好猜，志帆又很了解杏。
想起杏自信张扬的模样，我觉得她还真能干出被冷落后生气，生完气直接当面质问发生了什么这种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杏超级有女友力诶，不觉得吗。”
铃井志帆拿我没办法：“泷泽同学，我不是在说这个……我可是很认真的。”
“抱歉抱歉，但我说的没错吧，有点钝感却拥有女孩子的细腻敏锐，长得还特别出挑漂亮的笨蛋美女，怎么看都是女友典范嘛。”
“嗯……听上去像男性对她会有的评价。”
“铃井同学也很有人妻感哦。”
“诶……别这么打趣我啊。”志帆不是经逗的性格，仅是这句就害的她面上染过绯红：“我和你认识的时间并不算久，所以不能直接对你的事情下断论，可我不觉得泷泽同学会是那种因为什么事情就冷落谁的性格。”
“是在夸奖我吗，我很开心。”
“那些天杏和你的相处我都看在眼里，我能看出你也很喜欢杏，为什么要踌躇不前。”
“想不想做和做不做得到并不是一回事，铃井同学，哪怕不在乎我的想法……”
我自暴自弃重复道：“哪怕不在乎我的想法也没关系吧，毕竟杏那么开朗，长得漂亮性格还好……不，不仅是她，大家每个人都是啊，想要朋友就可以随手拈来，到最后只有我会被这段关系困住，被“天生就注定了，一辈子都追赶不上别人”这样的的自卑心理摧毁，又或者因为什么事情起了冲突，友情也会变得无趣，变得不再要好。”
“如果最终会成为那样的话，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遇就好了不是吗，对大家又不会造成什么损失，也能让我不再那么痛苦。”
铃井志帆走在我前面，忽的停住了脚步。
“痛苦，为什么你会这么想，那是逃避不是吗……这些话你和杏说过了吗？”
我摇头：“没有，怎么可能说出口啊。”
“如果你对她说了，她一定会很受伤的。”
“……”
车辆疾驰，红绿灯闪烁，黑噪点叫嚣，昏黄的世界令人厌烦，路边喧闹的行人也令人厌烦，铃井志帆静静的站在那里，好像是这片背景底色中的一种，她并不起眼，此刻仿若是鸟儿……没错，正是鸟儿，扑扇起稚嫩翅膀，自由，独立而坚定：“我可是不会允许你伤害杏的哦，就算是泷泽同学也不行。”
我当然知道啊，然后呢。
那只不起眼的鸟儿凑近我，她的眼瞳清澈却深不见底，她毫无预兆牵住我的手，对我说：“但如果你真的因此而痛苦的话，我会向你伸出援手，这一点不出于杏，只出自我个人，永远会都生效，永远。”
“……”
“泷泽同学，你想听听杏的故事吗。”
……
—
“小杏，可以和我谈谈吗……！”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人生来就是人群中的焦点，有些人则只能是甲虫，啃食着干瘪的苹果，拖拉着拉长的脊骨前进。
从带病未愈的情况下离开家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生活这件事中就可窥见一斑，轻而易举相信了宫崎老师也是，和宫崎老师那样的对话也是，还莫名其妙就插手进和我完全无关的怪盗团事件，连会不会给人家造成困扰都没有细想，就连杏的事情也是。
做事就像从来不动脑子，冲动下什么决定都能下得出来，也从不考虑后果。
在无法用理性进行思考的情况下拦住高卷杏搞不好是一件坏事，真的坏透了。
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的那种。
我喘着粗气，胸口因为剧烈奔跑而不住的生疼，半扶着门，一阵头晕眼花。
我不敢相信自己在满世界跑了一圈，发讯息问了佐仓双叶后才得到了杏的坐标，于某个模特工作的摄影棚好不容易找到了看上去刚结束工作的杏，结果要说的话刚脱口而出一句开头就后悔了，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我从来没进过摄影棚。
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还正式。
灰地板上铺着纯白的地毯，几盏聚光灯和氛围灯还没关，除了最顶上的一盏，左右还各有两盏，高卷杏站在最中间。
杏的皮肤被光笼着，白到透明，她本在和几个工作人员交谈，听到声音注意到我，但比起我的冒失，她则更是完全没做好准备，还因此吓了一跳，蹙眉问我：
“诶？现在吗……？”
“啊……那个，也不是那样。”
“发生什么事了？”她执着的问。
“没，我是说，不是什么大事。”
进门的匆忙，我站在棚子门口，手还扶着门，顶着棚里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间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先连忙改口：“如果你在忙的话下次也可以……我不着急的。”
“你并不顺路这里，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是不会这么特地来找我的吧，没关系吗。”
“……嗯。”
“我知道了……那么我给你答复。”
高卷杏说着小跑到我面前，她的脸上有着不显的淡妆，就连眼睛也被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眼影，此刻湖水一般湛蓝的眼眸无奈的看着我，在我都快做好这场冒失的谈话无疾而终的准备之后，她侧头向工作人员们打了个招呼，越过我撑着门离开了摄影棚：“这里不方便谈话，我们换个地方说，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