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新入宫的净身内侍，皆需入东厂习学规矩。”

“那这贵人选人？”

“有些贵人喜自己调教奴才，所以提前来遴选合意的内侍。”

“那这是被选好还是留在东厂好，你可知其中有什么门道？”

那解惑的人抬眼小心翼翼扫了眼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范小八三人见他这般谨慎，忙将耳朵竖得更高，身子也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生怕漏听一字半句的。

“这自然是能选上更好，若能得贵人青眼，用心侍奉，日后未尝不能成为其身边倚重之人，这可比在东厂苦熬数日后再被派去各处体面得多。”

“那主子一定是好主子吗？我可听说宫里磋磨人的法子可不少 。”

“你不懂！这能凌驾在东厂之上选人的主子，自然不是寻常主子能比的。”

听着二人说话间，人群中忽然出现一阵骚动，前方领头太监扬声高喝：

“贵妃娘娘驾到——众内侍，跪迎——”

随着声音传开，范小八三人前面的一众新入宫的内侍纷纷稀稀拉拉的，屈膝跪地，高低不齐。

范小八与金贵对视一眼也顺势跪下，见唐喜还呆愣愣的，范小八赶忙伸手拉了他一把，唐喜这才踉跄地跪在范小八旁边。

透过人群的正前方，只见一行人款款而来，为首者穿着绣金宫装，气度华贵，身后跟着一群侍奉的人，走至上方中央站定。

身后右侧一个绛红色宫装、腰系雪青色丝带的丫鬟朝一群太监挥了挥手，左侧另一个身着桃红色宫装、腰系藕荷色丝带的丫鬟便领着一群太监上前，随即脆声吩咐：

“动作快些！将此降香黄檀圈椅摆至正中，云锦垫子也垫上，莫让贵妃娘娘久等！”

不多一会儿，坐在上方椅子上的人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众人，便缓缓闭上了眼，朝身侧一嬷嬷示意地摆了摆手。

先前那桃红色宫装丫鬟便跟随嬷嬷一同来了下方，范小八见二人动作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金贵留意着前方动静，始终垂头敛目，恭顺地跪着，一动不动。

唐喜则不时地抬起头望望那丫鬟嬷嬷走到何处了，像他一般的内侍并不在少数。

在前方挑挑拣拣一番，那两人终于来到了范小八三人面前。

“你，抬头给我瞧瞧。”那丫鬟指着唐喜如是说道。

唐喜闻言赶忙抬头，丫鬟看他生得细皮嫩肉，眉眼周正又透着股讨喜的乖巧劲儿。

“嗯，可以，出列吧。”

一旁的嬷嬷瞧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注意到跪得恭顺的金贵和头埋得极低的范小八。

“你二人，也抬起头来看看。”

唐喜听见这话走出去时神情雀跃，步子放慢了些，要是他们三人能跟着一个主子就再好不过了。

范小八抬头时偷瞄了二人一眼，又迅速收回，低眉敛目，不敢再看。金贵顺从地抬起头任眼前人打量，却也低着眉并不去瞧二人。

那嬷嬷见金贵的态度，满意的点点头，“你跟着去吧。”

倒是那丫头见着范小八的脸，眉头一蹙，“怎地生的这般黑？”说完便看向嬷嬷。

嬷嬷未发一言，打量了范小八一眼，朝丫鬟点点头，就径直向前走去，丫鬟也赶忙跟上去。

金贵站起来看了眼范小八，欲言又止，但什么也没说，跟上了唐喜的步子。

范小八紧咬牙，胸腔中憋着一股气，她今晚就制定养白计划，从明日起，势在必行！

三三两两的，最终被挑中的人也不过十来个，有的难掩狂喜，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一如唐喜，有的表面不动声色，看不出半分情绪，正如金贵。

那嬷嬷将选出的十来个人引至阶下，沉声吩咐：“都抬起头来”，随即便随丫鬟站回了贵妃身边。

椅座上的人这才抬起头睁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眼前的内侍，随后她身子往前一倾，玉指微抬，指了指金贵。

“你，站近些，给本宫瞧瞧。”

众人皆看向金贵，见他不急不慢走至贵妃跟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不算多标准的礼，“参见贵妃娘娘。”

“唔——叫什么名字——”

她垂眸瞄着葱白的指甲上那一抹透亮的胭脂红，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才名叫金贵。”

至此，金贵还算镇定，站在金贵后方的唐喜眼底也藏着艳羡。

“哦？是吗——原是个又金又贵的奴才。”

说完这话，她又靠回了椅背上，纤指继续拨弄自己的指甲。

“大胆奴才！竟敢公然冲撞贵妃名讳！”一直站在贵妃身边未动的丫鬟厉声呵斥。

金贵脸色唰地一白，血色瞬间褪尽，身子“咚”地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目睹一切的唐喜心里揪得发紧，暗自为金贵捏了一把冷汗，而跪在下方的范小八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远远望着金贵被选上前去。

正值气氛凝滞地让人喘不过气之际，贵妃突然轻启朱唇，吐出二字，“罢了。”

只见她起身走到一众内侍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停在唐喜面前弯腰，捏了捏他有些泛白的小脸。

“你呢？叫什么名儿？”

唐喜一时间呆愣住，不是选的金贵吗，怎么又选到他了。

先前选人的丫鬟立马厉声催促，“贵妃娘娘问话，还不赶快回话！”

“奴···奴才···名叫唐喜。”

唐喜捏了捏衣角，浑身绷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唔——不错，这名字听着讨喜，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