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牙疼

六月的北京，暑气初显，空气中已经开始酝酿着盛夏的黏腻。

对于陈静而言，季节的变换几乎被忽略不计，她的日历，是以母亲林淑华下一次复查和取药的日子为节点划分的。

自从母亲开始盲试靶向药，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

药物的副作用像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不知何时会发动袭击。

这一次，它似乎以“牙疼”的形式露出了獠牙。

林淑华捂着半边脸，眉头紧锁，食欲也差了许多。

陈静的心立刻揪了起来，她在手机上一遍遍地搜索：“靶向药牙疼 副作用”，跳出的信息纷繁复杂，更添焦虑。

她不敢怠慢，也无法自行判断，只好再次打开北京医院的APP，熟练地挂上了王主任的号。

医院，永远是这座城市最“繁华”且从不打烊的场所。

2020年的六月，疫情虽已得到控制，但戒备并未松懈。

首都医院大厅门口，六位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像坚守阵地的士兵，一丝不苟地为每一个进入的人测量体温。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人群的焦灼，构成了一种独特而令人窒息的气氛。

大厅内，取号的、缴费的、领药的人流摩肩接踵，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写着不同的故事，但原因大抵相同——都是对疾病的忧虑和对健康的渴望。

距离二月份的CT又过去了三个多月，这是又一次关键的“审判日”。

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林淑华来医院这种高危环境的次数，陈静打算这次的复查方案是只做胸部CT，暂时不抽血检查肿瘤标志物。

见到王主任，陈静开好复查的单据，又提到了牙疼的问题。

王主任听完表示这不像是靶向药副作用，更可能是普通的牙周感染。

针对这个问题，他开了阿莫西林消炎。

陈静心里稍稍安定，拿着处方便去缴费取药。

然而，在医院，总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

当她将交好费的处方递进一楼的药房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只看了一眼，便在“阿莫西林”下面划了一道醒目的横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个药，需要皮试结果才能取。”

陈静愣了一下，一股无奈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转身开始了在医院内部的“折返跑”。

她爬上五层楼梯，等电梯太慢，她的时间耽误不起！

回到胸外科找到刚看完诊的王主任，说明情况，请求签退费。

然后下楼去缴费处办理退费手续，再回到五楼请王主任重新开一种不需要皮试的消炎药——甲硝唑。

趁着这次机会，她也让主任多开了一瓶应对靶向药可能引起的腹泻的药品：盐酸小檗碱片。

拿着新处方，在自助机上交完费，陈静再次来到来到一楼药房窗口前。

这一套流程下来，半个多小时已经过去，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仅是热的，更是累的，心累。

再次排队取药时，她才有心观察周围。

队伍里大多是老年人，他们沉默、耐心，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疾病的侵蚀。

很多人手里拉着轻便的购物车，那不是用来装菜蔬的，而是用来装载他们维系生命的“弹药”。陈静看到好几位老人从窗口接过各种各样的大概几十盒药，熟练地放进小车。

而他们都是独自一人，并没有子女陪同！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她！

这仿佛不是领药，而是一场为了生存进行的战略物资储备，只为减少来这“战场”的次数。

“健康真的太重要了！”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尖锐。

她想起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种种不如意，工作的压力，人际的纷繁，曾几何时，她也觉得生活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