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排除了心梗

很幸运，急诊科给陈建川加了个塞。

在医疗资源紧张如战场的医院里，这既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确定的等待。

2月18日,今天是医院冠脉造影检查（手术）的集中日。

医院的走廊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漫长，从早上八点开始，几组医生轮番上阵，手术室的指示灯亮起又熄灭，如同这座城市不规则的心跳。

陈静站在急诊ICU外的走廊上，看着护士推着又一架担架床匆匆而过，心中涌起一个无解的疑问：如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得心梗？

这个时代的心脏，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脆弱。

陈建川的造影检查被排在了下午三点半。

等待的时间快慢全凭天意，取决于前面病人的状况。

有的病人血管堵塞不严重，医生在造影的同时就能通开，半小时左右便能结束；也有的病人病情复杂，两小时都未必能解决问题，后面的人只能焦灼等待。

据说，当堵塞的血管被通开时，病人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

这描述让陈静既期待又害怕。

下午三点，陈波和陈静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心脏介入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

这里聚集着各色面孔，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等待的煎熬。

三点二十五分，护工推着担架床出现了。

陈建川躺在上面，全身被棉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氧气面罩覆盖着他的口鼻，脚底位置放着一个医药箱和一些小型医疗设备。

这是兄妹俩第一次见到父亲离开ICU的密闭空间，虽然只是从一个房间转移到另一个房间。

陈建川看到儿女的第一眼，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来，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没想到我也有今天！”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

有自嘲，有无奈，也有对自己过去固执的悔意。

陈静知道，父亲一直自恃年轻时打乒乓球、打冰球打下的身体底子，七十岁之前虽然住过院但从未输过液。

他对看病吃药总是不屑一顾，即使确诊高血压也不遵医嘱服药，总说“是药三分毒”、“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这回呢？

陈静看着父亲被推进手术室前的最后一瞥，心中五味杂陈。

看他以后还听不听医生的话！

手术室的门关上后，真正的等待开始了。

陈静注意到排在他们前面的那位病人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陪同的医生和护士最初还站着，后来都找地方坐下了——这不是好兆头。

手术室的门偶尔打开，有医护人员进出，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

四点半左右，一位医生终于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与家属交谈。

陈静无意中听到了对话的片段：造影做得不太顺利，病人的大血管基本都堵死了，医生尝试了两条不同的血管路径都没能通开。

最终只能建议病人先回去休养，一个月后再看情况，如果仍无改善，可能要考虑心脏搭桥手术。

陈静瞥见那位病人被推出来时的侧脸——看起来不过五十来岁，正值壮年。

这么年轻，血管却已经如此糟糕。

疾病不分年龄，健康不是理所当然！

这些道理她一直知道，但直到此刻，才真正懂得它们的重量。

陈静和陈波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的寂静被偶尔响起的呼叫器打破，每一次声响都让陈静的心跳漏掉半拍。

她开始数时间。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当她数到二十分钟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陈静下意识地站起来，心脏几乎跳到喉咙口——这么快？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医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护士推着担架床。

陈建川的眼神有些茫然。

医生转向家属：“检查做完了，大血管只堵了50%，达不到放支架的标准——通常要75%以上的狭窄才考虑。”

陈静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我父亲的胸痛……”

“从造影结果看，应该不会突发心梗。”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带着些许困惑，“但胸痛的原因还需要进一步排查。”

短短二十分钟，一场本以为会改变一切的检查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支架，没有“豁然开朗”的瞬间，只有更多未解的谜团。

护工、家属一群人，呼啦啦地又推着担架床返回，像一支没有找到目标的队伍，疲惫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