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求学时，师傅曾想留我。可我执意下山只为会一会，我那未曾谋面的仇人。”

萧烬扯了扯嘴角，“下山后帮了一对落难父子，反被他们伙同人贩卖入黑矿，差点被炸死。后来辗转至京城，盘缠被骗光，身份凭证遗失，难入宫门。阴差阳错之下，替一名侍卫混进了宫。见到的第一人就是您，您那时夸我可爱。”

萧长离听到“可爱”二字，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起模糊片段，兴奋转而沉重。

“然后我就被母后宫里的旧人带走了，你的眼神立刻就变了。我看得出您对我并不在乎，只是讨厌母后。”

“第二次见您，在御花园您视而不见，让我成了笑柄。第三次被你带到御书房，听那些弹劾我外祖家的折子，听你嘲讽他们不自量力。”

“第四次，就是看着母后死。我穿着孝服，看着您把她住过的宫殿变成了冷宫。”

“为了救外祖家仅存的几缕血脉，我拼命想见你，求情一次，两次，无数次。连王德海的面都见不到，挡在外面像得了瘟病的将死之人，人人对我避之不及，唯恐被贵人迁怒。不管您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一天没有废掉我，我依旧是储君，时时刻刻都可以东山再起。”

“父皇，您还是对我心软了。但对我一人好也就罢了，为何别人也有份？”

句句皆是埋怨，说的话全不是他想听的。

萧烬敏锐捕捉到萧长离的不耐，温热的手掌按在萧长离心口，掌心下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在跳动。

他直视萧长离带着厌烦的眼睛，声音陡然转沉：“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要联络所有能联络的势力，蛰伏，等待在你最得意、最有希望的时候，把您从这龙椅上拉下来，让你臣服在我的脚下。”

“现在我做到了，父皇。但还不够。”

他整只手都覆了上去，只是望着萧长离的眼睛里写满了危险。

“我要您心甘情愿地爱我，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陪我共度余生。”

萧长离昂着头，鄙夷问道：“心甘情愿留下来，那若朕心甘情愿留下来，你打算如何安置朕？”

萧烬收放自如，实话实说：“寻一处最舒适的别院，名贵器物、珍馐美味供养，守卫森严，独属于我。”

萧长离闻言，眼底的轻蔑快要溢出，“我该夸你仁慈，留了我一命吗？”

“父皇，您的心机不够。除了我，这深宫里、朝堂上，有多少豺狼虎豹日夜盯着您？若落到他们手里，您猜，他们会如何满足自己的嗜好？或是利用您，搅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难道孩儿，不是您最好、也最安全的选择吗？”

萧长离被他不知何时挪到颈间冰冷的手指吓得浑身冰凉，他猛然看向萧烬。

萧烬感受到他的颤抖，安抚道：“父皇莫怕，有儿臣在，断然不会让他们得手。回了颜府，你会看到儿臣的诚心。”

萧长离抓紧了袍子，直觉告诉他在继续和萧烬打交道，真惹了萧烬翻脸不认人，他死的比谁都惨。

……

“还在怕？怕孤？还是怕孤口中的别人？”

这种贴近的方式让他不得不正视萧烬，抓着萧烬双臂不让自己倒下，指甲隔着薄薄寝衣掐进萧烬手臂。

萧烬纹丝不动，任由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传来。

“孤若真想恐吓父皇，方才就不会只是说说。而是该用实际行动，让父皇彻底明白。除了依附孤，你无处可去，无人可信。”

“你敢？”

萧烬下滑的手指顿住，转而捏住萧长离的下颌，迫使他低头面对自己。

“有何不敢？”

“孤说护着你，便是金口玉言。孤若说要伤你，你以为，你此刻还有反抗的余地？”

萧长离下颌被钳制得生疼，但力量悬殊，他也只能被动的承受。

“你这个疯子。”

萧烬感受着手下触感，眼底翻涌的戾气骤然凝固，“是，孤是疯子，是被您亲手逼疯的，被您现在这副惊惶脆弱我见犹怜的模样逼得更疯。”

萧烬抓着他的肩膀晃动，然后像抱着娃娃一样禁锢着他，不能动弹。

“胡说八道。”

萧长离被他勒得眼前发黑，呼吸都轻了很多。

许久，萧烬才缓缓放松了几乎要勒断对方骨头的力道，他的手指穿过萧长离的发丝，淡淡的说道：“无论您信或不信，怕或不怕。从今往后，您的命、您的人、您的喜怒哀乐，都归孤所管。那些豺狼虎豹靠近您之前，得先踏过孤的尸骨。”

萧长离睁大眼，睡意全无。

坏了，霸道病娇爱上我。

还不如把他掐死呢，他动了动脚，有点发麻。

黑暗中，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圈禁的手臂悄然卸去了大半力量，成了一个带着余温的拥抱。

萧烬声音低沉下去，褪去了所有锋芒，哄道：“父皇，别抖了。方才是我混账。”

萧长离自然不领情，因为他根本没在抖。

“又想玩什么花样？要杀要剐给我个痛快。”

“不是花样。方才吓唬您的话是真。外头的确虎视眈眈，说要护着你，也是真，绝不会让旁人伤你分毫。”

“只是看您这般怕我、恨我，连睡都不敢睡。我心里也难受得紧，您既然腹中有了我们的骨肉，就不能像疼他一样，疼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