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帐内，萧长离确实心神不宁地坐在案前。他铺开一张纸，想写几个字定神，却心烦意乱地寥寥写了几笔，便揉作一团丢在角落。

放眼望去，纸团快堆成了小山。

有人低着头进来添炭火，手脚麻利地收拾案几，不经意那团废纸收走，接着拎起装碳的小桶走了出去。

等出了暖帐，他打开那团废纸展开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这字对于普通人来说当属上等，但是对于一国之主来说，实在一般。

他铺开一小张和书案上相同材料的纸，笔走龙蛇。片刻间，模仿出萧长离那份独特神韵的字跃然纸上：“信收悉，按计行事，七日后相见，勿念。”

他将纸条卷好，系上红丝带，闲庭信步的去找柳如渊。

而此刻，暖帐内的萧长离，还在咬着毛笔尾端，对着那张纸反复端详。

赫连措搞什么鬼名堂，这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不就是几个抽象到极致的简笔小人，一个举着叉子似的武器，旁边画着几个不规则圈圈，还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指向一个画了叉的方块。

拿叉子的小人是要打仗，那这几个圈圈是什么，埋伏的人手？

堂堂单于，就不能好好找个识字的人写封信吗，他闭着眼都比赫连措画得像样。

暖帐内，萧长离还在对着那张抽象的密信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着，他烦躁地将毛笔往案上一拍，墨点飞溅，污了半张宣纸，不再去看信件一眼。

难道这不是赫连措给他的，而是某个小童瞎画瞎捉弄人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帐外，萧烬并未走远。他骑马立于稍高的土坡上，大营景色尽收眼底。

影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烬身后半步，低声禀报：“殿下，帐内那位还在研究那张废纸。炭盆里确实烧过东西，有新灰烬，气味些特别，似是处理过的皮革。”

萧烬“嗯”了一声，说道：“继续盯着，千万别让别人伤了他”

影一拱手道：“殿下放心，断无线索可循。”

顺着远方天际望去，仿佛还能看见那白隼飞走的方向。

那白隼受了伤，等他的人赶过去，明明飞不远，却没了影，雪上只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漠北的鹰，千里迢迢，飞到我大胤的皇家猎场，只为给一个失势的皇帝送一幅画。究竟是赫连措啄瞎了眼，还是有人不甘寂寞，想借这北风再点一把火呢。你们可有人能回答孤？”

萧烬一番话，令身后一干人不寒而栗，家贼难防，萧烬年幼丧母，果然殿下还是被假象蒙蔽了双眼。

刚有人想要开口，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地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大喊道：“报——殿下！巡哨在东北方二十里外的野狐峪，发现了小股胡骑踪迹。人数约三十，行踪诡秘，装备精良，绝非寻常游骑。为首者腰间的佩刀金鞘鹰纹，像是漠北王庭近卫的制式。”

此言一出，萧烬身后的幕僚群更是面色陡变，尤其是那几个策划了假回信的幕僚，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漠北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不是约定好了七日后行动么。

难不成是对方早就料到了信件会掉包，做的调虎离山之计。

萧烬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或惊惧、或强作镇定的幕僚面孔，最后目光沉沉地落在了不远处那座暖帐之上，粲然一笑，森然道：“看来，有人已经静候多时了。传孤命令，封锁大营所有出入口。给孤把那三十头金狼，一只不少地围起来，丢了一只，军规处置！”

萧烬策马奔出几步，又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前蹄高扬。他侧过半张脸，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拒人千里之外，不敢让人违抗他的意思。

父皇，孤给了你机会，再逃一次休怪我无情。

就在这时，帐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用来堆放杂物的矮柜，柜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手臂正搭在柜子上的萧长离猛然警觉，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缝隙，惊疑不定的问道：“谁？谁在那里！”

他下意识地抓起了案几上用来切割烤肉的银质小刀，逐步逼近来者，他眼神凌厉，随时准备下手。

随着缝隙逐渐扩大，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竟然是一个穿着侍女粗布衣衫的年轻女子，她发髻微乱，脸色苍白，一双杏眼蓄满了泪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萧长离面前。

女子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陛下饶命，我不是刺客，我是被推进来的。他们捂了我的嘴就把我塞进来，说等外面安静了再出来。”

她慌乱地磕着头，语无伦次。

萧长离混乱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手里握着的银刀没有丝毫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