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大坏人，放了我爹娘，有本事冲我来，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你不杀我，改日我定当让你跪下来求我！”

萧长离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锦衣小童，正抓着铁栅栏，小脸涨得通红，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毫不畏惧地瞪着他。

他脖子上戴着的金项圈叮叮当当碰撞在铁杆上的小模样，落在萧长离眼里只觉得有趣。

萧长离挑了挑眉，开口说道：“这不是冯清那老匹夫最宝贝的小孙子么，居然还活着，还养这么大了。真是可惜了。”

他记得这孩子，聪明伶俐，很得丞相宠爱。

周珩立刻躬身回道：“陛下明鉴，臣以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无论老幼当不留后患。今日既能震慑朝野，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也能保城中城外赵大人、赫连单于的性命。否则，待到宫变混乱之时，刀剑无眼，难保不会误伤了人。”

“行了。”萧长离打断他，饶有兴致地停留在那个愤怒的小脸上，“你倒是有点骨气，比你那整天只知道和稀泥的祖父强些，朕留你最后一个去见阎王。”

小男孩被他看得更加愤怒，大声嚷道：“不许你说我祖父坏话，我爹说了，你昏聩无道，残害忠良。太子殿下一定会打败你，救……”

他的话被旁边惊恐的妇人死死捂住，但那清澈眼底的恨意和童言无忌指控，如同一根无形的刺，让萧长离脸上的兴味淡去。

“哼，今日你们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算你们命大。”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周珩带他离开这聒噪之地。

回到主厅，周珩屏退左右，低声道：“陛下，有一位奇人，想要面见陛下。”

萧长离皱眉：“奇人？”

这种时候，周珩还有心思引荐别人？

“此人自称沈予，言及陛下与太子殿下，皆是天命之人。说陛下是……从异世来的穿书者？”

萧长离瞳孔骤然一缩，穿书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这个沈予，是何方神圣？

他心中的警惕瞬间升到顶点，杀意凛然：“带他来。”

很快，一个穿着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被引了进来。此人气质沉静，蕴含着洞察世事的沧桑。他对着萧长离微微颔首，既不跪拜，也不卑亢：“陛下，久仰。”

“你是谁？”萧长离声音冰冷，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封内侧藏着的锋利短刃上。

他需要一个解释，但如果此人不能提供足够的价值，那就只能永远闭嘴了。

沈予仿佛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平静开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您的时间不多了。您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外面的世界早已是天罗地网。萧烬已经识破了你们的计划，此刻正调集京郊大营的精锐，回师京城。您认为的东风，在真正的大军面前，不过是纸糊的壁垒。”

“一派胡言。”萧长离厉声呵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冷笑道：“你想调拨离间，还是想拖延时间？萧烬给了你什么好处？说不准，你也不过是个知道点皮毛的骗子，想来浑水摸鱼。”

“哦，是你的系统告诉你剧情的吧，我警告你，我不是你可以攻略的人，想完成任务？”

沈予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废话，抬起右手，对着空中虚虚一点。他指尖萦绕起一缕淡淡的银白光晕。

紧接着，厅内墙壁上悬挂的一面青铜镜，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竟清晰地映出了画面。

画面中：

萧烬一身戎装，正站在京郊大营的点将台上，神色冰冷肃杀，下方黑压压的军队阵列森严，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朝中重臣的府邸被大批禁军包围得水泄不通，消息沸沸扬扬的传遍了大街小巷，争相抢着出城。冯清府邸内部异常安静，崔长河还志得意满，显然柳如渊被送往青楼的消息还未传出，或者说萧烬早有预案，根本不在乎手下幕僚的死活。

沈予手指在虚空轻轻滑动，画面又显现出了周珩在城外据点的部分布置，以及萧烬的行军布阵。

萧长离盯着镜中的景象移不开眼，虚空中对上萧烬冰冷彻骨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一步步靠近沈予，质问道：“你想要什么？”

沈予收回手，墙面恢复如常。他看向萧长离：“陛下，这个世界对您而言，已是死局。强行留下，结局只有灰飞烟灭。您来自异世，难道不想回去吗？”

回去？萧长离眼神剧烈变幻。

回去那个平庸、乏味、一事无成的现实世界？

放弃这里即将到手的无上权柄、富贵荣华？

“朕在这里是皇帝，回去做什么？做一个一无是处的普通人，仰仗他人鼻息，每个月赚个三四千，除去吃喝毛都不剩，还不如留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如果能把沈予这种拥有手段的人控制住或者除掉，才是他更优的选择。

就在他蓄势待发的瞬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沈予毫无征兆地向后软倒，穿着道袍的躯体摔倒在地，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

而在萧长离惊骇的目光中，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形光影，从那躯体上缓缓飘浮起来。

正是沈予真正的模样，他悬浮在半空，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灵光，俯视着萧长离，声音直接在萧长离脑海中响起：

“现在呢？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走吗，我只有一次机会救你，萧长离，我劝你不要做后悔终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