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痛苦，从不在人前显露分毫。

送走养父母的灵柩，接过那方象征权势的官印，他便迅速敛去了所有的波澜，重新拾起了少年将军的英武气魄。

如今他有了爵位，手握边军实权，边境的防务几乎尽在他掌控之中，这般泼天的权势与责任，容不得他有半分沉溺于私人情绪的余地。

哪怕午夜梦回，大火的灼热、鲜血的腥甜、养父母临终前的眼神，还有凌越眼底化不开的恐惧，都会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将他撕扯得痛不欲生，可天亮之后，他依旧是那个沉稳果决、令人望而生畏凌将军。

甚至，那种烈酒烹火的快意，回想起来竟满是爽快。

他一头扎进军务里，操练士兵、勘察地形、制定战术，用无尽的忙碌麻痹着内心的煎熬。而他的悲惨遭遇——满门被灭、孤苦无依，反倒激起了边军将士的忠心与热血。

将士们敬佩他的战功，更同情他的境遇，甘愿为他赴汤蹈火，关西军队的凝聚力前所未有的强盛。

近来边境的几次小摩擦，凌峰率领大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取得了胜利。捷报传回朝堂，赞誉之声更盛，没人知晓这位少年将军心中翻涌的矛盾与讽刺。

那个当年在凌府被人暗地里嘲笑“异族杂种”的小男孩，如今竟身披中原官服，率领着这些自视高贵的中原将士，去攻打他血脉同源的族人。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一场极致的讽刺。

在家中，他是外人，是忠犬，是永远融不进的异类；在战场上，他是功臣，是将军，却要亲手屠戮与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人。

无论在哪，都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