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天黑得早,六点半就已经没什么光亮。
由于他们打算凌晨去泡温泉,因此吃过晚饭后两人就回房,拥抱着睡了一会儿,以免凌晨没精神。
起床时是两点,他们穿好衣服出门。夜里风大,虽然林歌叶脖子以下都包得很严实,但还是被吹得有些脸疼。
凌晨的温泉里确实没人,两人脱掉衣服入池,林歌叶从背后抱着梁安风,手搭在梁安风心脏下面一点,问他:“你会游泳吗?”
“不会。”梁安风摇头,莫名感到有些愧疚。
“我也不会。”林歌叶同样感到愧疚,轻轻笑了笑,“要是这个温泉深一点,我们是不是就上不去了。”
梁安风在林歌叶手上轻轻拍了拍:“说什么呢。”
林歌叶松开梁安风,用手拨出几股水流,池面上的花瓣随水流漂远,又慢慢打着旋漂回来。林歌叶想到一句词:“花自飘零水自流”。
泡完温泉,他们回房洗澡。不过洗完澡两人还是全无睡意,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去清吧看看。
从房间到清吧路程较长,深夜的度假区比日里萧索,翠绿的树叶变得漆黑,月光勉强挤过缝隙,在地上画出点点溶流着的碎银。
清吧里有几个顾客,还有人在表演。两人在卡座坐下,作为未成年人,他们很有自觉,点的都是无酒精饮料。林歌叶要了一杯热红茶,梁安风的是一杯不知道什么成分调成的饮品,是天蓝色,很漂亮。
驻唱的歌手是个年轻男生,嗓音清冽,正在唱英文歌。林歌叶听了一会儿,跟梁安风说:“这首歌我听过。”
“我没听过。”梁安风喝了一口自己的饮品,不多不少的气泡在他嘴里绽开,爆出恰到好处的薄荷香,回味清甜,“叫什么?”
“我觉得名字也很好听。”林歌叶双手撑着下巴,“叫《If I die young》,如果我英年早逝。”
梁安风定定地看着林歌叶,许久,他小心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听的这首歌?”
林歌叶笑起来,伸手摸了摸梁安风的嘴角:“很小就听过了,没什么的。”
梁安风放心下来,点点头。
驻唱唱得很好听,林歌叶有点想打赏,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扫了二十块过去。
他们在清吧坐到三点多,然后又出去散步。月黑风高,不过度假区一直有灯亮着,倒也不算太暗。
两人没走出去太远,在度假区几十米外的一座亭子里坐下。林歌叶靠着梁安风的身体,说:“其实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梁安风帮林歌叶理了理外套的帽子:“没人打扰的感觉?”
“嗯。”林歌叶握住梁安风的手,“不过也不止,现在的温度也让我很舒服。”
“但是你手很凉。”梁安风揉着林歌叶的手指。
“这句话你都说过好几次了。”林歌叶笑着说,“你是热的就好。”
梁安风没说话。
“你呢?”林歌叶又问,“你喜欢热闹一点还是安静一点?”
“……我不清楚。”梁安风小声答。
林歌叶正想开口,梁安风又说:“不过在你身边就很舒服。”
林歌叶笑起来,用空着的手戳梁安风的脸:“少说这些啦,你不觉得肉麻吗?”
梁安风红了耳朵。没答这句话,而是问他:“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大概夜晚实在太安静,阴云遮蔽,倦鸟归林,所以梁安风才这么直白地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不作一丝修饰。
林歌叶愣了愣,沉默下去,左手放回自己手边,抠着木质座椅的边沿。
梁安风有些懊悔,他太冲动,没给林歌叶准备。但比起懊悔,林歌叶的反应更让他心疼——如果林歌叶从没感觉到寂寞,那么此刻就根本不需要沉默。
想想也是,连鸟都知道要出双入对才不孤单,又怎么可能有人从不感到寂寞呢?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林歌叶。
“嗯……”林歌叶出声,声音很轻,像被遮住的月亮一样若隐若现,“看情况吧。”
梁安风没说话,他觉得风有点大,吹得自己的膝盖都有些冷,便伸手覆上林歌叶的膝盖。
林歌叶的膝盖摸起来确实跟他的不一样,膝盖骨的位置有些歪,而且很瘦,几乎能说是嶙峋。
一股热流从先天丑陋的膝关节向上流涌,林歌叶眼睫颤动,小声说:“比如说上学期,如果我能一个人待着,我会比较舒服。”
可是你的心情会好吗。梁安风在心里问。
一个人待着的确能暂时逃离无边无际的恶意和霸凌,但当看见别人成群结伴地欢笑时,独自舔舐伤口的伤者,难道真的不会产生一丝向往?
他很心疼,无言地暖着林歌叶的膝盖。
“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林歌叶温柔地歪头笑起来,摸了摸梁安风的脸,“起码我现在还是很……开心的。”
梁安风凑过来,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
林歌叶鼻头一酸,赶紧说:“好啦,我们回去吧,外面好冷。”
吃过早茶后,两人退了房,林歌叶跟他爸说准备回家,林建业邀请梁安风来家里吃午饭,梁安风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