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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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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风再撑不住,果断地跪到地上,抬头直视林建业的眼睛:“已经两个多月了,林叔叔,跟歌叶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你胡说什么!”“哎哎你干嘛!快起来!”

林歌叶和林建业的声音同时响起,梁安风悲伤地跟林歌叶对视,跪在原地,没动。

“起来啊!”林建业把手机丢到沙发上,伸出手来扶梁安风。梁安风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我……我爸,他把这些图片发到了我们学校的论坛上,我现在……我现在……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让他们知道歌叶的存在,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林建业强行把梁安风从地上拔了起来,按到沙发上坐好,又把正剧烈呼吸着的林歌叶按到梁安风身旁,对梁安风说:“你先别急着道歉,仔细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刚刚看到了帖子底下的评论,大部分都在说辣眼睛,不过有相当多人是在跟风玩梗,很难看出真实态度。

林歌叶在身旁捂着腹部,梁安风心痛得想哭,强行镇压自己心里的情绪,尽量以客观的口吻向林建业解释了来龙去脉。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

“你别说了!”林歌叶有些失控地喊,接着声音又低下来,像树叶在风里轻颤,“在一起明明是我提的,你有什么错……”

是他草率地迈出跨过障壁的那一步,如今事情被揭发,如果他们要遭受全校师生的谩骂和嘲笑,也理应由他来承担罪责。

只是,林歌叶想,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慌。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再次成为众矢之的,他就感到惧怕。他惧怕被陌生人诋毁,更惧怕自己的朋友们从此与他形同陌路。

他不想让梁安风难受,也不想失去自己珍贵的朋友,可他觉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只能无助地捂住自己抽痛的肠胃,无言地向上天祈祷。

“你们都停一下。”林建业在电视机前来回踱步,“现在不是你们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件事。”

“如果……如果您担心歌叶再受到霸凌的话,我可以走。”梁安风抬头,诚恳地、哀求地看向林建业。

“你走什么,你走什么啊。”一滴泪从林歌叶眼角滑落,他痛苦地弯腰,试图缓解肠胃的剧痛,声音虚弱,“你要让我一个人面对他们吗?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

林建业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电话突然响起。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后接通。

“已经看到了,嗯,嗯,正在商量,好,好,我知道,谢谢。”

挂断电话,他深呼吸,蹲下来,平静而耐心地跟两个男生说:“你们两个都没错,我也不觉得你们在一起是恶心,我只是刚刚冷不丁知道这件事,有些惊讶而已。安风你很好,歌叶有你陪着很开心,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现在你们先别急,冷静一下,好吗?刚刚胡云海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在找人调查论坛管理员是谁,几小时之内就会删帖,其他事情,我们慢慢商量,好吗?”

莫大的感激让梁安风晕头转向,他点点头,沙哑地应了声“好”。

林歌叶佝偻着身躯,梁安风伸出剧烈抖动的手,握住林歌叶的。

林建业看着两个男生交叠的双手,说:“歌叶,你先喝口热水缓一缓,别太担心好吗?我们慢慢来。”

林歌叶沉默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热水抿了一口,然后又抱住自己的腹部,安静地听林建业说话。

他的应激反应让他胃痛,但他知道自己应当面对眼前的事,而不是以胃痛为借口,躲在梁安风和林建业身后,当一只胆小如鼠的缩头乌龟。

“我们先假设所有学生都知道了这件事,你们觉得会有什么后果?是不是担心被全校的人一起看不起?被说恶心?”

梁安风沉默地颔首,他尤其担心歌叶,歌叶已经经历过一次霸凌,很幸运地没有留下过于严重的创伤。可万一在转学后,因为他,不得不又一次经历这种噩梦般的群体攻击,梁安风不敢去想后果。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歌叶身上的伤疤,成为别人攻击歌叶的缘由和借口。

“你们的朋友之前知道吗?他们是什么态度?”林建业绕过茶几,走到歌叶身旁,坐下,牵住歌叶的另一只手。

“有两个朋友知道。”林歌叶的声音微弱但沉着,“……没什么态度吧,很正常。”

“那就是了。”林建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们这一代人比较开放,同性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我觉得,学校里的大部分人知道这件事后,也不会觉得你们特别恶心,最多是有点膈应。”

“可是舆论是很可怕的。”梁安风出声,“我们两个本来就受人关注,如果再加上同性恋的标签,只要有一个人觉得我们恶心,就会有更多的人这么想。”

三人成虎,如若这种舆论在人群中发酵,带来的后果一定不堪设想。他很害怕,无论是对自己的影响,还是对歌叶的影响,都让他感到恐惧。

他可以骗自己,强行屏蔽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毕竟他以前跟其他人就没有交流,情况再坏也不过是重蹈覆辙。可他做不到忽视别人对歌叶的打量和风言风语。

说完,他抿了抿唇,牵住歌叶的手用了几分力气。

“不要这么悲观。”林建业说,“不过你有一点没说错,舆论很可怕。既然你爸妈想用舆论让你服从他们,我们也可以试试用舆论来反击。”

“胡云海刚刚跟我说,知道这件事的老师也不少,但他已经在三个年级的工作群都发了规定,严禁老师间拿这件事当作谈资,如果有违反的,会被直接革职。也让老师注意同学们的交谈,尽量降低这件事的影响。毕竟出了这种事,对学校肯定有坏处,所以他跟我们的立场是相同的。”

林建业伸长手,拍了拍梁安风的肩膀:“所以你们完全可以不用那么紧张,老师们不会为难你们两个,你们也不用考虑转学或者是转班的事情,最多可能就是刘进喜会把你们的座位分开——不过她其实也很难办——总之,现在只需要思考怎么尽量影响同学的心理,让他们接受你们,就行。”

林建业说到这,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梁安风试着问:“您是说,让我们也发帖子?”

“肯定不是你们两个发。”林建业摇摇头,“但是我认为,这件事最有问题的人,肯定还是你的家长,只需要让同学们认识到这一点,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就行。”

“你们可以试试跟朋友说清楚,然后让朋友帮忙。胡云海说,后面他也会把你家长和我还有歌叶的妈妈叫到一起,我们一起开个会。”

“总之别太焦虑,也别太悲观。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虽然我有点惊讶,但总的来说还是欣慰的,我不希望你们两个就这么分开了,你们肯定更不希望。”

林叔叔的话平静而坚定,梁安风如释重负,颤抖着呼出长长一口气。

“我试试吧。”他拿起手机,在组群和宿舍群里发消息。

歌叶依然捂着胃,林建业去拿了两盒酸奶,一盒给歌叶,另一盒递到梁安风面前,说:“吃点吧,缓一缓。”

梁安风鼻头一酸,发完消息后站起身,小声道:“林叔叔。”

“嗯?”林建业又去给自己也拿了一盒酸奶,撕开包装,舔了一口。

“谢谢您。”梁安风郑重地鞠躬。

“没事没事。”林建业扶着梁安风,“别这么严肃。”

良久,梁安风才挺直腰板。林歌叶的胃还是有些难受,但他缓缓直起身子,转身,抱住梁安风。

林建业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男生,沉默了一会儿,再一次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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