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晚上，梁安风在林歌叶家寄宿一天，没回家住。从黄茹家回来的路上，林建业为他买了牙刷牙杯等洗漱用品。

就放在林歌叶的牙杯旁边，堂堂正正地，不用藏。

林建业告诉他们，黄茹得知那件事后很生气，几乎就要去找梁伟成和虞清莲理论。后来冷静下来，黄茹说希望胡云海能快点找时间让他们几个长辈见面，她要好好问问梁伟成他们到底是不是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仇人了——这句话林建业没说。

2号回学校，林歌叶和梁安风多少有些忐忑。他们去得早，下午四点就到了教室，路上遇到零星几个陌生同学，同学们无一不会看向他们两个。距离太远，林歌叶看不清他们眼里是什么感情。

在亲友面前，林歌叶能沉下心来，可如若被陌生人观察，林歌叶还是会感到些许害怕。他怕自己又落到跟上学期一样人人喊打的境地。

而且现在事发，他更不能跟梁安风有太过亲密的举动，梁安风只能用言语安慰他，带着无能为力的自责。

但他也不想一直让梁安风安慰，他好歹是一个独立的人，有基本的抗挫折能力，如果老是让梁安风照顾，岂不是成了寄生在梁安风身上的虫子。

是的，经过这件事，他愈发觉得以前的自己懦弱无能。他不理解过去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以抑郁症为借口，掩饰自己的懒惰与不负责。

的确，作为抑郁症患者，他是需要别人来兜住他的情绪，但他更应该自己打起精神面对心里的困苦，而不是时时刻刻依赖于他人去生存。

或许有的痛苦他无法独自扛过去，但重要的是，他要有永不言弃的决心。

这两天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心自作主张换掉座位，把梁安风和罗梓涵换个位置。或许会有寥寥几个人觉得他们心虚，他们退让，但他们不在乎这种看法。换座位一是为了证明自己心智坚定，二是为了不让刘进喜难做。

刘进喜到教室里，把他们叫到外走廊。

“你们两个那件事呢，我们都看到了。”刘进喜开门见山地说，“现在的话……你们心里有没有什么障碍？”

“没有。”两人齐齐摇头。

刘进喜沉吟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不愿意跟我说，但是就算有也没关系，可以去找我们学校的心理老师聊一聊，或者在外面找心理咨询也行，总之不要憋着，知道吗？”

“知道的。”林歌叶点头，“谢谢老师。”

“嗯，没事。”刘进喜说，“然后还有，我要跟你们商量一下学校的决定，就是因为你们两个被曝光，学校也下场了。既然下场，那就要公平公正，所以你们肯定是会受处分的，毕竟校规是禁止早恋。”

两人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闻言道：“没事，我们明白。”

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刘进喜很欣慰地点点头，继续道：“然后除了处分，应该就没有其他惩罚了。一开始有考虑过要不要让你们哪一个转班，但后来又觉得，还是不转了。”

林歌叶跟刘进喜对视：“其实转班也没关系的老师，我们能接受，不要让你们难做了。”

梁安风点点头。

他们早就做好了接受学校一切处理的准备，转班不过也只是众多可能性里的一种，甚至还是相对没那么严格的处理方式。

“不是我们难做。”刘进喜单手架在围墙上，倾斜着身体，显得有些放松，“是我们考虑到，其他班的同学对你们的言论可能比我们班的要负面一些，为了避免影响你们的生活，最后还是决定让你们都留下来。”

“……好，谢谢老师。”两人异口同声。

“嗯，然后就没什么大事了。”刘进喜说，“你们最近要注意一下，不要太亲密了，最好能不走在一起就不走在一起。话说你们怎么是一起到学校的？同居了？”

“没有老师，我在他家借住了一晚。”梁安风跟林歌叶对视了一眼。

刘进喜点点头，没细问，道：“总之也快元旦晚会了，而且元旦晚会后不久就是期末考，你们两个好好调整心态，不要有太大压力，知道吗？”

两人连连点头：“知道的，谢谢老师。”

“嗯，没事。”刘进喜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回去吧。”

说完，刘进喜先走了，他们两个却没有立刻进班，而是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从这条走廊往外看，能看到几棵树和树下的花坛，绿叶在冬日的阳光下舒展，不知名的小花盛开得无比灿烂，姹紫嫣红一片，本该让人身心愉悦，不自觉打平紧缩的眉头，可他们却有些难过。

两人靠在墙上，这条走廊没有监控，他们短暂地，一触即分地，勾了勾彼此的手指。

从此以后，在学校，他们可能再也没有触摸彼此的机会和借口。眼下，两人心里都有几分说不出的不舍，明明恋人就在眼前，却总觉得像是即将要离别一般忧愁，在这种感触下，连风都变得有些凄切。

“回去吧。”林歌叶说。

“嗯。”梁安风点点头，盯着风里摇曳的小红花。

待所有同学来到教室，林歌叶和梁安风毫无疑问地成了视线焦点。实话实说，两人有些不自在，虽然现在已经换了座位，但还是有种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的不适感。

不过他们也知道，大多数同学只是时不时看他们一眼，见他们没反应之后便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关注，然后再在某个突然想到他们的时刻再一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