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
所谓孤独和寂寞,是不一样的。
晚上走出便利店的“欢迎光临”,手上拿着一瓶“第三类啤酒”,佐藤久美子缩了缩没有围巾笼罩着的脖子,浅浅呼出一口白气。
现在是三月,东京的春天却迟迟不来。
久美子把塑料袋挎在臂上,张嘴往通红的指尖处吹了吹,然后用了一点力气,上下搓了搓。
其实便利店里很暖和,但出来了,还是很冷。
她没有手套。
这是她在东京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寂しい(寂寞)吗?
久美子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她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
“孤独死啊……”她难得翻出一张报纸,对着还泛着油墨味的纸张发起了呆。
“佐藤”是日本的大姓,全日本有上百万人姓佐藤。
“久美子”是传统日本女性中常见的名字。
佐藤久美子,是一个普通到再不普通不过的女人。
她一天到晚的最多的娱乐不过就是翻翻那些杂志报纸,然后坐在只有晚上才会安静空闲的窗子前,看看星星。
但是,这是东京。
好久好久,她没看见过纯粹的星空了。
刷——
她拉起了窗帘。
独居女性,都会遇到些“人”,外表憨厚实则猥琐的偷窥男,喜欢在背后细细说着碎话的家庭妇女们,当然嘴上总喜欢挂着结婚生子的父母,佐藤没有。
佐藤家,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微微起身,去够桌子上的啤酒,长袖扯起,下面爬满了虬结的疤痕。」
“佐藤久美子?好普通的名字啊。”五条悟扫了扫玄关处的柜子,都蒙着层细灰。
“是这样的,但是……她小时候的经历没那么普通。”铃木拽开了客厅正中的沙发上盖着的白布,灰尘浮在空中细碎地闪烁。
她打开公文包,把一叠纸递给了他们。
夏油杰接过,坐在中间,一左一右两个脑袋凑到他面前。
“佐藤久美子……原籍埼玉县,家里一父一母,和一个弟弟。”
“由于宗教原因,其母在她高中的时候,怀抱着年幼的弟弟,点火自杀。”
“佐藤久美子放学回家的时候,由于悲痛,在火还未灭之际,往房子里冲,幸而被他人拦下。”
“作为父亲到的佐藤一郎,在为久美子留下xx日元的资产后,失踪不见。”
「久美子躲在门后,弱弱地颤抖着。小时候,在家里,她有一间小小的卧室,把门关起来以后,即使父母在客厅里大吵大闹,起码捂住耳朵埋到被子里,也算是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全职在家做主妇的妈妈总是会消失不见。
为什么在一次消失以后的几个月,妈妈就抱回了一个小婴儿。
在公司上班的爸爸一开始只是沉默着,面对饿得只能朝着他微笑的女儿,他尽早带回便利店的冷便当,在厨房里等着微波炉“叮”一下。
直到妈妈抱回了“弟弟”。
爸爸和妈妈几乎每天都会吵架。
曾经会给久美子扎可爱的辫子的妈妈也不再看向久美子了,她的眼睛里只有“弟弟”,她有时候抱着一个有些瘪的襁褓,坐在摇椅上,就是一整天。
久美子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每当她的眼神触及“妈妈”的时候,心脏总是会乱七八糟地跳开,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蛛丝扯着。
直到那天,
是火焰,
冲上了天际。
她们说,“妈妈”和“弟弟”,在里面。
久美子不知道怎么了,她好像看见了笑意嫣然的妈妈在朝她招手。
她走进去了。
“佐藤桑?”
“佐藤桑!!!”
——————
火焰吞噬了久美子的手臂,妈妈朝她伸出了手。」
“所以?这个佐藤脑子本来就有点毛病?”
“悟!”
“也不能这么说吧……后面有安排她去看心理医生,但是结果都是正常的。”
「久美子靠在窗边,她要去东京了。」
“她的父亲真的失踪了吗?”
“档案上是这么记录的……”
「久美子跪在神龛前,她轻轻合眼,双手举高,合掌。」
“宗教原因?那是什么阿鲁?”
“她的妈妈认为她的弟弟是「神」的化身,通过火焰与血亲的牺牲回归高天。”
「“抱歉,令母与令弟已经……”
久美子穿着一身黑衣,面前是延绵不绝的石碑,她微微屈膝,放下了一束白菊。
她知道的,她知道母亲总有一天会带着“弟弟”去找祂。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