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拇指和食指粗略比划了一下，现场只有两个人脚印符合这个标准，而其中一个人的鞋印是带有防滑纹路的橡胶大底，和现场出现的其他脚印一样，应该是警察留下的。这样一来，能确定那个相对更大的鞋印就是卫醒的了。

居然足有45码半。

……真是个大脚怪物，这以后的个头不得窜到天上去。

沈山越顺着那一溜儿足迹看过去，足迹的方向是从后厨延伸来的没错，干涸后还带着薄薄的水痕。

足迹在板前的客座边停了下来，然后呈钝角改变了一个方向，接着步长变得略长，步角也跟着变小、步宽变窄，很明显是某种原因使他突然加快了行走速度。

接着，脚印在距离门一米处出现了明显的“倒跟”，足迹中前掌部分的压痕特别深，而后跟部分几乎完全消失。

沈山越跟着留下足迹的卫醒一起蹲了下来，好像隔着短短四十八小时蹲在案发时少年的身旁。

她仔细端详着田中倒下的那块区域。

那一块的浮灰明显更薄，和警察脚印上的浮灰厚度一致。现场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田中的脚印很好判断，她的鞋印是现场唯一一个只进不出的。

目前她光通过足迹和灰尘推断出的事发经过和卫醒的证词没有丝毫矛盾之处，可如果卫醒所言属实，现场并没有那个“不存在的第三人”留下的任何痕迹。

她轻叹一声，短暂凝神后指节倏然聚力，双掌上翻后猛地相阖，发动了“溯位”。

她在军校的第一节刑侦实操课上发现了这奇异的天赋，能够短暂回溯特定空间内在场物品的动轨。即便最多仅能往回推48小时，也已足够使她在刑侦科中出类拔萃。

片刻内，室内灯光亮了又暗，地板上的扬尘轻轻上浮，于低空中轻笼成一道薄膜似的雾带。

沈山越又切掌倒回去一些，刚刚飞速溜出来的拖把吸回地板上的水痕蹭这地板一路回到后厨，灯光重新黯淡下去。雾带散去些许，室内的情形回到了案发前的那个上午。

……还没到。

沈山越对着自己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的国际统一时间继续小心回倒，又几次微调后，挂钟的指针终于与现在的时刻完美重合在一起。

沈山越在客座上坐下，放慢了速度正向推进时间。随着她指尖缓慢地滑动，浮尘在熹微日光照进室内的倾角变化中不徐不急地下落。

似乎没什么异常。除了……

沈山越猛地起身，靠近正门角落一处细微的扬尘轨迹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方颜色较深的扬尘还没有手掌大小，轨迹却不甚自然，走的是水蛇般的S形，好似被风吹来的薄纱，幽灵一样闪过。

……再来一遍。

沈山越微微往回倒了些。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一次，那缕奇异的深色扬尘飘落的轨迹竟与刚才那次回溯时的全然不同！

怎么可能！？

琥珀瞳骤然放大，她低头确认了一下刚才两次溯位的确实是同一单位时间内的动轨。室内门窗紧闭，不可能有风吹进来。

物理学不存在了？

她不信邪地又来了几次，可那缕流体似的尘灰竟每次都变换出不同的动轨，仿佛不是飘落的扬尘，而是有生命的活物。

最后沈山越都有点不耐烦了，直接伸出手去抓。然而就像猫咪张开爪子扑一只狡猾的飞虫一样，她还是没能抓住‘它’。

“再来。”

姜越的声音在这时于脑海中响起，一如记忆中的严厉的冷调：“沈下士，静下你的心。”

刚入伍那两年她总是会在姜越在场的情况下急于表现证明却反而发挥失常，她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其中关窍，不过就是那三个字——

不要急。

她深吸一口气，调息数次平复心绪，然后凝神屏息，再次阖掌。

抓住了！

沈山越猛然睁开双眼，那缕尘灰被定住般一动不动地悬停在半空。

她走上前去，摊开手心。

随着“溯位”被发动者撤销，那停驻的、轻烟般的细线瞬间脱力般，簌然下落进她的掌心。

她眯起眼，盯着这绝对不属于地下两千米的异物。

事情一下子变得精彩了起来——

那竟是一缕细细的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