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退。”她费劲地从牙缝里挤出声。

“很好，”姜越对身后提着桶的教官比了个上前的手势，“再来。”

一桶接一桶的冰凉海水淋头浇下。

沈山越拼命睁大双眼，眼眶酸麻，那海水逐渐变红。

血色漫上来。

她不敢闭上眼，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液从姜越的颈动脉喷薄而出，浓稠的鲜血泼了她满身。

“哈！”

沈山越粗喘着从噩梦中惊醒，左边耳道在吞咽唾沫时疼得令人心悸。

视野仍一片漆黑，双手被绑在身后。沈山越动了动，碰到了卫醒的手。他们被绑在了一起。

葫芦不在。

“你醒了啊？”

卫醒的声音有些模糊，她察觉出左耳近乎失聪——对方应该是用了黑市常见的那种廉价神经性药物麻痹他们。

是海盗的惯用手法。

“我们这是……在哪里？我什么也看不见！”卫醒不安地碰了碰她的手，被她屈指弹回去，“嘶！痛痛痛！”

“某个海盗的老窝里吧。”

“海盗！？”卫醒愣了愣，他只在老电影里接触过这个概念，突然兴奋了起来：“原来渊壑的外面，有海啊！”

沈山越觉得好笑：“那你以为地裂的外面是什么？”

“地啊。”卫醒说。

沈山越：……

沈山越：“你是真的一天学也没上过啊。”

“地联取消了义务制教育，有人上不起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讲到这个卫醒有点生气，说不清是自卑还是愤怒，总之很不服气：“再说了，没上过学不代表脑子不好使，我认字，有本事能养活自己，没上过学怎么了？！”

“哟，你还认字？”沈山越还以为下城区长大的小孩全是文盲，不由稀奇：“你师父教你的？”

“我师父忙着呢，我自学的！”卫醒得意道。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没上过学，也不记得自己在哪儿学过识字，但好像从未在阅读文字时遇到过什么障碍，仿佛生来就认识那些字。

沈山越哼了一声：“你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吗？”

“当然！师父是好人，”一讲到师父，卫醒就自豪起来：“师父不仅人好，还是整个渊壑中下城最好的大厨！有朝一日，我也要成为师父那么厉害的厨子！”

傻得可爱。

“你就没想过，如果你师父的厨艺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他怎么甘心只在下城开个小小的餐厅，守着那十几平米的店面苟且偷生？”

“没想过啊，”卫醒坦荡道，“我们店在下城赚得也不算少，而且师父对我很好！”

算了。跟他讲这些他也理解不了。

沈山越出发前让颜铄发来了一份古今长的资料，确定他就是田中特意前往下城想请出山的那位老政客。此人在“大撕裂”初期担任过地联要职，但十年前却毫无征兆地辞退了，辞退理由那一栏写的是“因病”。

引起沈山越注意的是他辞退的时间点——刚好是实验室海水倒灌事故之后两周。

未免太过凑巧。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许若谷背后的人委托她查的这起案件，似乎与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查的那件旧案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在乎的是那件事的真相，同时也很清楚，除了她之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在乎。

地联的人在乎的又是什么呢？

沈山越不关心。当初接这个案子，她也是觉得拿着对方的钱还能公费间接查自己想查的事，着实血赚。

不过现在……

呃。沈山越回想了一下二手市场上的卢这种级别的护卫舰的报价。

她特么底裤都亏没了！！！

沈山越正默算着各种商业保险可以报的账，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起来至少有三四个人，个头还都不矮。

卫醒惴惴不安地问：“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不会死吧？”

“我们还活着，就说明他们应该只是劫财。一会儿闭上你的嘴，他们不问，你就一句话别说。”

“……嗯。”

“咔哒”一声，门开了。又是“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只进来一个人。

即便目不能视，沈山越猫科动物般的直觉却让她没来由地神经紧绷——那个人的视线像某种爬行动物一般，死死攀在她身上。

那人径直朝她走来，停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身上还带着地表凛冽的寒气。

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沈山越掐着手心，勉励维持的平静却在来人开口的一瞬分崩离析。

“好久不见了，”他的语气淡漠，听不出一丝情绪，“沈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