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变体像被一双隐形的巨手握住，狠狠向后抛掷。它在空中翻滚，形态在雪雾虚影与扭曲不全的实体间疯狂闪烁，仿佛一套错误的生成程序正在乱码运行。

它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雪地中，身体中央某个部位亮起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幽蓝光斑。

盾缘的蓝光熄火般迅速暗淡下去。姜弋疏持着盾，大声喊道：“快——”

“噗！”

下一秒，腥热的蓝血泼溅在他的颈侧与面颊上。

钩子已然击穿了畸变体的心脏，如毒刺又如铁杵，洞穿过那硕大无朋的躯体。

不知何时突到他身侧的沈山越正握着钩把，大口大口地呼出白气。

畸变体的附肢兀自触电般地抽动，在一阵令人作呕的肌肉反应之后，重重砸在雪面，扬起一阵雪尘。

雪雾如世界的噪点，斑驳而洁白地横在两人中间。

隔着白气，沈山越剧烈地喘息，与姜弋疏对上了眼神。

他不知是面部还是颈部受伤了，红色的血液和畸变体蓝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肤表面冻成了细密如钻的冰碴。

沈山越想要放下握着钩把的右手，却发现手竟已动弹不得，像一块又硬又冷的岩石。

她用左手照着右腕重重敲了一下，终于脱了柄。然而右手却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每一根毛细血管都被冰凌刺破，痛得钻心挖髓。

“老大——”

郝麻举着盾，郝徳熟练地操纵着伸缩钩，两人正以背靠背的攻防组合姿势朝这边快速移动过来。

这次，沈山越清晰地看见了畸变体从无化有、以及他们击杀畸变体的全过程。

看清姜弋疏伤势的那一瞬，郝麻的神情骤然紧绷。

“我们掩护你，你快撤退！”

姜弋疏持盾的手臂微微颤抖，被浓血与冰碴糊住的面孔看不清神情。他侧过脸，声音在风雪中带着特有的冷清。

“这一批的‘锚点’很难打歪。通知全队，出钩时间有延迟，在他们固不住形的瞬间就要动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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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夜晚降临在天台。

说是天台，其实还是在地下。夜空被实时全息投影在巨大的穹顶幕墙上，而幕墙前的护栏和幕墙内置的智能风控系统模拟出了一种真的身处地表、站在夜空下的错觉。

沈山越提着酒瓶和两个杯子从餐厅出来，走到姜弋疏斜后方，屈肘做了个夸张的投掷姿势，把玻璃杯瞄准他脑袋丢过去。

姜弋疏没回头，伸出长臂稳稳接过杯子，仍旧兀自眺望远处的“夜空”。

沈山越看到他颈间露出白色的绷带：“别以为你救了我一命，我就会对你俯首帖耳。”

“我没指望。”他冷冷回道。

沈山越隔着段距离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夜幕”中，近处仍有几颗孤零零的寒星，而再远处，时空母舰突兀地横亘在漆黑一片的太平洋上空，遮住了更远处的一切星光。

太安静了。

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尚在旧地球的假相。

“你不是去南翼了么？”沈山越打破那宁静。

姜弋疏拿起酒瓶垂目倒酒：“我倒还不至于专程赶到北翼救你。”

他举头饮下，喉结滚动：“南翼的攻击本来就是调虎离山。我刚收拾完，你的小机器人突然在靠近北翼的出口处发来一张同步地图。我总得看看，我的地盘里出了什么事。”

沈山越没想到他还敢主动提小葫芦的事。

这不是对她的蓄意挑衅是什么？

但想到姜弋疏白日才救了她，她到底还是收住些怒气，冷声道：“小葫芦还是个孩子。”

“孩子首先得是个人类，”姜弋疏直视她的双眼：“他是么？”

“你心里明明清楚害死姜越的不是赛博格，是……”

“是你？”姜弋疏目光依旧淡得不辨情绪：“少来那套什么害死她的是体制、是双星矛盾。这么多年，我在报道和卷宗里已经看腻了。”

“沈姗，我只知道，如果实验室出事那天，她的轮值卫兵是我，我不会让她死在那里。”

死寂般的沉默。

沈山越找不到足以反驳姜弋疏的论据，因为她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十年前那天姜弋疏不是碰巧被派到地面出任务，沈山越相信，他宁可自己死在实验室里，也一定会把姜越救出去。

而她没有做到。

风控系统模拟的自然风拂过她焰红的鬓发，吹得她浑身发凉。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

半晌，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