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是一样的动物。

“你不是说，老裕已经接过来了么，他人呢？”沈山越问。

“在小黑屋里关着，”姜弋疏面无表情：“管他什么人，关着饿上两三天，出来什么事都愿意干。”

“你是真把自己当海盗了。”沈山越盯着他，却没从他神情中找出丝毫破绽。

姜弋疏似乎并不以当海盗为耻，也并不为曾有的大好前途赶到可惜。

“我本来就是。”他说。

沈山越被噎得没话可说，两人沉默了一阵，不约而同地盯着穹幕上的时空母舰。

“今天我打开钩子击杀畸变体的时候，钩子自动冲着畸变体躯干的蓝色光斑去了，那是畸变体的心脏位置没错吧？”最终还是沈山越打破沉静。

“是。”

“你们目前研究出的作战方法，要杀死畸变体，只能用这种‘击穿心脏’的方式？”她勾起唇角。

“没错。”姜弋疏对她的笑容深感困惑。

姜弋疏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名冠黑市的怪猎高手Tequila怎能不知道。

畸变体多数内脏外部包裹着一层充满硫醇化合物前体的次级储液囊，但凡破裂，就会释放出一种恶臭难闻的气味——和犄角下方的“荧惑胶”一样。

心脏不仅也具有这种特点，还是畸变体所有内脏中最为特殊的那个。畸变体的心尖外部紧密附着着一个独立的心囊，通过极细的专用血管与心脏腔室相连。

这是一个挂在心脏上的“生化垃圾袋”。全身滤腺处理后的最终废料，会通过血液运抵此处，经由心囊内的特殊细胞浓缩、固化，合成一种名为 “心囊毒素” 的剧毒生物碱。

心囊破裂后，高压血液会瞬间涌入囊腔，带走大量毒素，在数秒内泵向全身，与遍布肌肉的滤腺发生灾难性的崩解反应，将其内部储存的、决定了畸变体作为高等食材风味的各种酶和中间产物释放出来。

简单来说，一旦心脏破裂，畸变体铁定是没有办法作为食材了。

畸变体之所以在渊壑价格奇高，除了因美味被上层阶级炒作之外，更是与高难度的狩猎文化和料理仪式有关。

在黑市，自从有怪猎开发出了“精准击晕”和“神经隔绝”等无伤捕获技术，行刀会怪猎的地位和获得的佣金便取决于能否带回完好无损的畸变体。

她Tequila刚入行的时候也曾被这种无厘头的同行内卷搞得恼火无比，后来才知道背后的原因来自这种外星兽类奇异的解剖学特征。

而在料理层面，处理畸变体则是顶级厨师的试金石。沈山越听鄢幼昀提起过，玉宇餐馆的顶级厨师们会采用特殊工具和手法，在摘取心囊前使用低温冷冻技术抑制毒素扩散。

她向姜弋疏这位在地表与地狱模式版畸变体打了十年交道的海盗头子解释完，看着他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可惜了，”沈山越笑得更开心了：“当时听你的手下说有500只以上畸变体袭击，我还想着，这他爹不是天上掉黄金么？”

“你知道在渊壑，一斤新鲜畸变体的肉可以在高级餐馆卖出多少钱吗？”她问。

姜弋疏就这么不动声色睇着她。

沈山越伸出手比了个数，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我当时就说呢，老天爷往你嘴里喂钱，你都财富自由了还当海盗，真令人肃然起敬，”沈山越嗤笑一声，“原来是肥肉就在嘴边却吃不到，可惜啊可惜。”

姜弋疏站起来，转身就走。

沈山越笑笑，也不理会，捞过酒瓶，把剩下那点酒都倒入喉中。

怀里突然“啪”地落了个东西。

黑暗中，她摸到赤弦的滑硬的刀身，因还带着人的体温留下的余热，并不冰手。

她再转头去看，天台的门已经阖上。姜弋疏已经没了影儿。

穹幕上，寒星闪动几下，地下的夜空静悄悄。

沈山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用赤弦“当当”敲了两下那虚设的栏杆，偏过头望向身后的黑暗。

“出来吧，来了这么久，也不吱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