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极乐教的朱红瓦檐上。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往日听来清越的声音，今夜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我攥着刚绣好的半朵莲花帕子，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这是给童磨的，他念叨了好几天想要我绣的莲花，今日终于绣到了收尾。

自从那日我喝了他的血，我们之间的羁绊便愈发深厚。他黏着我，宠着我，会为我笨拙地学做点心，会在我饿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腕，会用彩色的眼眸温柔地凝视我，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几乎忘了，我们是鬼，是本该以人类为食、冷漠无情的存在。那些信徒教我的绣花、做点心、人类的喜怒哀乐，还有童磨给我的温暖，让我沉溺在一种虚幻的幸福里，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在这极乐教的夜里，永远安稳地相伴。

正殿的方向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不同于往日的静谧。我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加快了脚步。童磨说过，今夜他会在正殿等我，看我完成那朵莲花帕子。

离正殿越来越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突然钻入鼻腔——不是童磨血液里那种带着莲香的温润气息，而是人类鲜血特有的、刺鼻的腥甜，混杂着某种……令人作呕的咀嚼声。我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怎么会有人类的血腥味？极乐教的信徒都是自愿留下的，童磨说过，他不会伤害他们。

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正殿大门。

眼前的景象，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幻想，将我推入了无边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