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并没有选择多么盛大隆重的场合。

没有在庄严肃穆的教堂，也没有在奢华昂贵的酒店宴会厅。地点定在了市郊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拥有大片草坪和玻璃阳光房的花园庄园。

这里平时承接一些婚礼和宴会，环境清幽，绿意盎然，缀满香槟色玫瑰和白纱的仪式亭掩映在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宾客不多，都是至亲好友。

萧诀和林野自然早早到了，萧大律师难得穿了身熨帖的浅灰色西装，人模狗样，拉着林野到处拍照，美其名曰“记录兄弟的重要时刻”。

林野则依旧话少，但眼神柔和，默默跟在萧诀身边，偶尔看向仪式亭方向，眼底有浅浅的祝福。

金姐带着几个相熟的、知道内情且真心祝福的邻居阿姨忙前忙后，张罗着点心茶水，笑声爽朗。

谭怀羽律所的几位关系极好的同事也来了，穿着得体，言笑晏晏，送上真诚的祝福。

青冉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色纱裙，头发上别着鲜花发卡，像个小天使，被金姐牵着，小脸上是兴奋又有点紧张的红晕，她是今天的花童。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香气、鲜花的芬芳，还有香槟塔散发出的、微甜的气泡感。

轻柔的弦乐四重奏在不远处演奏着舒缓的乐曲，一切都恰到好处，温馨、简单，又充满郑重。

担任司仪的是萧诀——用他的话说，这种重要场合必须由他这种重要人士控场。

“咳咳，”萧诀清了清嗓子，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站在缀满鲜花的仪式台前，看着分立两侧的两位新人，眼中带着笑意，声音通过小巧的麦克风，清晰而温暖地传开。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在各位亲友的见证下，是为了庆祝齐朔先生，和谭怀羽先生，决定携手共度余生的约定。”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微笑祝福的宾客，最后落回两位主角身上。

“他们相遇，不算早，但恰逢其时。他们走过的路，或许有过坎坷，但最终都指向了彼此。爱情有很多种模样，而他们，用最踏实的陪伴，最坚定的选择，诠释了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深情。”

“所以，今天，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彼此最真诚的心意，和我们对他们最深的祝福。”

萧诀看向齐朔，微笑：“齐朔先生，你是否愿意与谭怀羽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尊重他，照顾他，忠诚于他，直到永远？”

齐朔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平日里略显冷硬的气质，此刻被一种沉静的、近乎虔诚的温柔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望着几步之外，那个同样穿着同款白色西装，却因身形清瘦而穿出另一种清隽挺拔味道的人。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谭怀羽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脸颊因为紧张和期待，泛着淡淡的红。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握紧，又松开。

齐朔看着他，目光掠过他挺直的鼻梁，抿紧的、有些发干的唇，最后落进那双抬起来、同样望向他的、清亮而带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眸里。

那里面，有紧张，有羞涩，有全然的信任，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爱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周围宾客善意的低笑和窃窃私语都远去了，乐声也变得模糊。

齐朔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初见时，那双带着戒备和疏离的眼睛；想起他小心翼翼伸出触角，又迅速缩回的试探；想起他醉酒后依赖的拥抱，生病时笨拙的照顾，为青冉第一次开口叫嫂子而悄悄泛红的眼眶，以及无数个平凡日子里，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在沙发上依偎着看无聊电视的温暖瞬间。

那些点滴，汇聚成河，流淌过他原本荒芜的生命，滋润出盎然绿意。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沉稳、有力，像凿刻在时光上的烙印，穿过微风，落进每个人的耳中，更落进谭怀羽的心里：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誓言，只有最朴素、最坚定的承诺。

谭怀羽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简短的三个字烫到。

他飞快地眨了下眼，试图眨去蓦然涌上的水汽，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他望着齐朔，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情和笃定，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又胀又软，几乎要融化。

萧诀笑了笑，目光转向谭怀羽，声音更加柔和：“谭怀羽先生，你是否愿意与齐朔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尊重他，照顾他，忠诚于他，直到永远？”

谭怀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喉咙间的哽塞。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萧诀，直直地望向对面的齐朔。

阳光有些刺眼，让齐朔的身影有些模糊，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专注而温柔的目光。

他也想起了很多。

想起那个雨夜笨拙的收留，想起他沉默却坚实的守护，想起他为自己挡下的风雨，想起他宽阔后背带来的安全感，想起他藏在生活细节里、从不言说的爱意，想起他给的“家”的感觉。

这个男人，用他沉默如山的方式，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给了他一个可以肆意哭笑、可以全然放松、可以称之为“归宿”的地方，也给了他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泪水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悄悄从眼角滑落。但谭怀羽没有去擦，他只是看着齐朔，任由泪水滚落，嘴角却扬起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幸福的弧度。

他用力地点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无比清晰、无比响亮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愿意！”

我愿意。

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无论前路是否平坦，我都愿意和你一起走。

我愿意。

将我的手放在你的掌心，将我的余生，交托给你。

萧诀脸上的笑容更深，他微微侧身，示意旁边端着戒指盒的青冉上前。

穿着白色纱裙的青冉，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捧着小小的丝绒盒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仪式台中央。

她先看了看齐朔，又看了看谭怀羽，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亮光。

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样式简洁大方的铂金素圈对戒，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齐朔先伸出手，从盒子里取出那枚稍小一圈的戒指。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抬眼，再次深深地看了谭怀羽一眼，然后执起谭怀羽微微有些颤抖的左手。

谭怀羽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因为紧张和激动，指尖微凉。

齐朔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他轻轻地将那枚象征着承诺与束缚的圆环，缓缓推入谭怀羽左手的无名指根部。

尺寸刚刚好，完美地贴合。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随即，那戒指仿佛被体温焐热，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是谭怀羽。

他从盒子里拿起另一枚戒指，手指有些抖，试了两次才稳稳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