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合万万没想到沈燃身上所谓的天火居然是神罚,还是羲和神的神罚。
但有一点她想不明白。沈燃明明是谢怜花制造出来的人偶,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沈燃曾经是一个人,还得罪了羲和神,然后才转世成了人偶沈燃。
昔合本来是想要救出琳琅的意识的,但现在看来,沈燃身上的谜团却越来越多了。
昔合飞到玉娘的肩上。她看着玉娘和桃仙人把沈燃搬到里面的床上。昔合看这孩子浑身绷带生死不明的模样有点同情,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毕竟她又不是这个时间的人,她的任务是唤醒玉娘体内琳琅的意识。
昔合冲着玉娘叽叽叫了几声,围着玉娘不停地转,玉娘还在照看沈燃,抱歉地对昔合说:“小鸟,我现在很忙,我一会儿再陪你玩好吗?”
昔合急了,等到沈燃醒来,你就不一定能从这里脱身了啊!再说了你离开以后玉娘的意识自然会苏醒,也不耽误沈燃的医治。
昔合只恨自己不能说话。她飞到墨水旁,用鸟喙沾了点墨水开始在纸上写字。她写得满头大汗,写了满满一张解释了前因后果,然后衔着飞到玉娘面前。
没想到这时一个孩子突然跑进来,把昔合撞得摔在地上。纸张也被对方踩成一团,还没干透的墨水糊在一起,彻底分不清上面的字迹。
小孩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师父!王大夫说隔壁村子得了怪病,还能传染,说让我们也要小心点!”
小孩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几包药递给玉娘:“王大夫说你这里小孩多,怕我们容易得病,给了我们几副药让我们喝点强身健体。”
玉娘皱眉:“具体是什么病?”
“我哪里知道?”小孩挠头,“王大夫也是听他师兄的夫人说的。他师兄去了隔壁村就得了病就没再回来,只寄了一封信给他夫人。信上说那病从未见过,怪得很,感染了就不断地发烧、咳嗽,然后浑身溃烂而死。”
“他师兄研究了很久都没研究出来医治的方法,最后只能得出,只要感染了这个病,不论死活,都得用火烧死,才能杜绝传染。现在大家都很害怕,收拾行李准备搬走。”
昔合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脑瓜子嗡嗡的状态缓和过来。还没等她飞起来再写一张纸,就听玉娘说:“那我们也要尽快动身了。这里离传染源太近了。”
玉娘想着,又有点头疼:“只是,我们该搬到哪里呢?”平心而论,她的积蓄并不多,大多都花在了这间住宅上。剩下的也只够作为他们上路的盘缠。等到了新的地方,他们要住哪儿呢?总不能流落街头吧?
她头一次开始为未来感到为难。这么多孩子,她就算出去临时做一些悬赏赚钱,也不能把他们就随便抛在街头。
玉娘无意识地咬着嘴唇,坐立难安。桃仙人听了这话,本来是想抱起沈燃就走的,但此时离开,倒有点像是得了别人的好处后,看到别人有难就赶紧跑了。
桃仙人提点了一句:“女郎身为大巫女,或许也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地方。比如有些祭祀之处,虽然没落了,但也能勉强住人。”
这倒提醒了玉娘。
不过她想到的不是祭祀之处,而是一处禁忌之地——离宫。
离宫身为亵渎羲和神的罪人、东君的住所,一直以来都封印着东君的力量,被刻意埋没在荒草之中,设下重重机关。
如果玉娘不是大巫女,她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个地方的。
那儿远离人烟,而且又有天然的防御,是个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玉娘想到自己身为供奉羲和神的巫女,如今居然要靠住进被羲和降罪的罪人的宫殿里活命,不禁觉得有些嘲讽。她对桃仙人说:“我知道一个去处,我们可以去离宫。打扫干净了还是能住人的。不知你是否要同我们一同前往?”
桃仙人犹豫了下,还是说:“一起吧,等沈燃伤好了,我们就走。”一路上也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他有点不放心玉娘一个人和这么多孩子。想到这里他有点郁闷,本来他是不打算掺和这些事的,但他总觉得他现在越陷越深了。
玉娘他们打算等沈燃伤情稳定了再走。这两天玉娘一直出门打探各方消息,这疫病确实是最近才出现的,传播速度非常快,从隔壁村向北已经传染了一大片。他们村子里也陆陆续续有人感染了。玉娘不敢再等,让孩子们收拾好行李立即上路。
玉娘回来时带回一个小女孩,是她在河边捡到的。玉娘说这孩子可怜见的,大冷天赤着脚踩在冰面上,想找口水喝。
小女孩没有名字,玉娘给她起名叫小翠。小翠被玉娘带着去烧了桶热水洗澡,穿上了暖和的棉袄。
昔合看着小翠缩在袄子里抱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喝,看着她一动不动的黑眼珠和没什么表情的脸,总觉得看上去有点瘆人。
他们坐上订好的马车,一路朝着离宫而去。昔合本来是想和玉娘一起的。这几天她想方设法想要提醒玉娘,但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现在她被玉娘特意送到了沈燃和桃仙人所在的马车上,说是沈燃有可能会醒,见不到小鸟可能会闹。
昔合神色恹恹地站在沈燃昏睡的脸上,越想越气,狠狠地在他脸上踩了几脚。
桃仙人冷不丁说:“你还是别太着急了。我看你一时半会脱不了身,因为你的命数有一部分在此。你要把它走完,才能带琳琅回去。”
昔合鸟身一抖,豆豆眼看向桃仙人,桃仙人像是没说过刚才的话似的,盯着窗外的雪花,打算彻底装作无事发生。
昔合听了这话更急了。琳琅的情况还能再等吗?等到这里的命数耗尽,那是什么时候?等到她现在这具身体死亡吗?
昔合越想越用力,不知不觉在沈燃脸上踩了好几个红印。结果她感到一阵熟悉的抓握感,掐住了她命运的咽喉。
昔合朝下一看,对上沈燃清醒的眉眼,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搞什么,嚇她一跳。
沈燃张口就来:“你还没跑啊?”听起来就挺欠揍的,昔合想扇他,无奈全身都被捉住了,只好啄了他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