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墨答道:“有劳琳琅大人了,我们还需护送弟子回去,就不一同前往了。”长老们分道扬镳,谢云定了隔壁镇子里的一家客栈休息。
谢云来到屋内,心疼地看着女儿:“婉枝啊,你暂且忍一忍,等到了白玉京,把你身上的妖魔除了,你想要什么爹都买给你。”
谢婉枝泫然欲泣:“爹爹,你真的相信白玉京那几位的话吗?我自小就被族中认为是唯一能赶超少姬之人,多少人虎视眈眈。这一次出来历练,说不准就是他们认为女儿威胁到了少姬的地位,所以借着这个法子想把女儿除去。”
谢云有些犹豫:“琳琅和少姬也算是有威望之人,我倒认为她们不会随意与我谢氏为敌。婉枝啊,你不要多想,你就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
谢婉枝还想再说些什么,谢云明显是害怕自己再多看女儿会不忍,准备起身离开,谢婉枝顿时急了:“爹爹,就算是真的,你怎么就知道他们处决东君后女儿可以安然无恙呢?他们把东君的神魂锁在女儿体内,又说东君已经抛弃了自己的身体,他们这是要强行把女儿的身体给东君,趁机把东君杀死。这样女儿不也一并被杀死了吗!”
谢云的脚步顿住了,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忧心的问题。没有谁能保证谢婉枝就一定会在东君处决后完好无损。
谢婉枝看出谢云的犹豫,继续添了一把火:“爹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女儿的魂体分离出来?就算真的分离了出来,女儿今后又上哪儿再找一具身体?女儿从小就淬炼体格,如若真的换了一具身体,岂不是把女儿的天赋全毁了了吗!等到了白玉京,那里全是他们的人,爹爹就算想要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谢云还是犹豫:“到时候爹用谢氏族望,让那少姬给你做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偶躯壳,若是坏了,再让她给你换。你付出了这么多,不怕他们不答应。”
“爹爹!”谢婉枝呼喊,“爹爹真的忍心让女儿一辈子用一个要不断修缮的人偶躯壳吗!”
谢云转过身来:“可爹也没有别的法子啊!若是不将你交出去,那东君真的做了什么恶事,爹如何对天下人交代!”
谢婉枝道:“爹爹,我有一个法子。你且先帮我松一松绳子,女儿被勒得太紧了。”
谢云走过来,只是松一松绳子倒也没什么。他放松了绳子,没想到谢婉枝出手如电,一把掐住谢云的脖颈,谢云被她掐得双眼上翻,两手一松,谢婉枝就这么挣脱出来,反手用捆仙绳捆住谢云,闪身到一旁。
谢云咳嗽几声,刚要出声唤人,谢婉枝手一扬,一道术法将屋内隔成隔音的密室,如今谢云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婉枝,你这是做什么!”谢云急急道,“爹爹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爹爹,我也不想的。要真是白玉京执意要将女儿同东君一同毁灭,爹爹该当如何?”谢婉枝细声细气道,“爹爹呀……”她看着谢云纠结的眼神,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
谢云惊疑不定:“婉枝,你这是怎么了?”
谢婉枝笑得花枝乱颤:“怎么了?我的好‘爹爹’,这十几年来的女儿可还让你满意?”
“你……?”
“老匹夫,我倒真要感谢你,你怎么就不想想自己一向愚钝平庸的女儿怎么就突然变得天资聪颖了?都是因为你啊,因为你这样期望着她,她才去乞求我的帮助,呵呵。你要感谢我,你才有了这样值得骄傲的‘谢婉枝’。”谢婉枝,不,应该称作曜日才对,他笑得得意洋洋。
谢云目眦欲裂:“你这个抢占我女儿身体的妖魔,快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曜日笑得几乎仰倒:“还你?自然是要还你,如此羸弱的身体,若不是看在她还是个孩子,同我苦苦哀求,我也不愿意附身。”说完,只见一道红光从谢婉枝身上飞出,不见踪影,谢婉枝瞬间闭眼软倒在地。
谢云连忙在地上一拱一拱,蠕动到女儿身旁:“婉枝!婉枝!婉枝!醒醒!”他一连喊了十几声,谢婉枝毫无反应。他费劲地挪动着,听了听谢婉枝的胸口,又探了探谢婉枝的鼻息,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来人啊!来人啊!”谢云一连喊了十几声,可偌大的房间死一般的寂静,他被困在了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听见他的求救。
他心中一阵绝望,而倒下的谢婉枝鼻息全无,身体僵硬,显然已死去多时。
不,不。可能在她几岁的时候,在他斥责她不上进不努力的时候,在她一个人跑去和这妖魔做交易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而他居然就这样一直毫不知情地将这个害死他女儿的妖魔养大,对它万般宠爱,陪着它玩乐,给它最好的衣服和珠宝,带着它实现女儿的梦想,练剑,拜师,修仙。
谢云只觉得有千万只手在撕扯自己的内脏,他想要哭嚎,想要将所有的后悔呕吐出来。
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怪叫声,抱着谢婉枝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至此,吉祥婆婆的预言全数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