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山间云雾中悄然流逝。
怀胎十月将满,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孟正朝在阵法的重重保护下,独自产下一个女婴。
婴儿哭声嘹亮。
她筋疲力尽地抱着那小小一团温热,看着他皱巴巴却异常清秀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酸涩与柔软交织。
她给她取名昭昭。
那是曾经程迎峰替孩子想的名字。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
而作为母亲,愿她一生安宁顺遂,光明如日月昭然。
莫像她的父母,陷于如此多的纷扰算计与身不由己。
产后虚弱,她靠着提前备下的草药和灵石勉强支撑。
小阿宁很乖,很少哭闹,只是饿了或尿了才哼唧几声。
孟正朝看着他一天一个样,心中那点孤寂与荒凉,似乎也被这小小的生命渐渐填满。
孩子满月那日,孟正朝采买东西。
山外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低阶散修,在山脚下的小镇茶寮歇脚时,与旁人闲聊,叹息道。
“听说了吗?锦都程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家主程迎峰,前些日子探索一处上古秘境,至今未出,怕是凶多吉少了!程家如今怕是乱了吧?”
“不会就是当年那个秘境吧?”
“那个秘境到底有什么秘宝,无人出来。”
“话说这么多年,程家不会一直想找秘境入口。”
“其余秘境起码还能有尸体出来,当年的几位当家至今未有骸骨。”
“我怎么听说被孟家那位粉身碎骨,毁尸灭迹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穿过山风,隐约传入正在小镇边缘换取米粮的孟正朝耳中。
她手中装着灵米的布袋“啪”地落地,米粒洒出也浑然不觉,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在发僵。
程迎峰……死了?
那个深不可测,仿佛永远能掌控一切,强大到让她心悸的男人陨落在了秘境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抱着小阿宁浑浑噩噩走回山间木屋的。
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话“凶多吉少”、“未出”,眼前却浮现出他浴血而来斩开妖兽的身影,他教导她阵法时专注的侧脸,还有祠堂里他逆光而立、气息冰寒的模样。
心口一阵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留下一个空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望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滚滚而落。
不是为了爱情,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了什么,只是觉得,这天地间,仿佛骤然缺了一角,再也补不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日,她过得恍惚。
强打着精神照顾孩子,却常常失神。
程迎峰的死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里。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她正抱着阿宁在屋前有限的阳光下走动,山入口处,她布下的预警阵法被触动了。
不是寻常的野兽或迷路旅人。
来者不止一人,目标明确地朝着她木屋的方向而来。
孟正朝心头一凛,立刻抱着孩子退回屋内,启动了最强的防御隐匿阵法,手中扣住了仅剩的几枚攻击符箓,眼神警惕。
然而,阵法并未被强行攻击。来人停在了阵法边缘。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哽咽与疲惫,却努力放得轻柔:“嫂嫂。是我,知意。还有程家的几位叔伯。我们能进来吗?或者你出来见见我们?”
程知意?她怎么找到这里的?程家的人。
孟正朝抿紧唇,没有立刻回应。
外面的程知意等了片刻,又开口道:“嫂嫂,你别怕。我们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是兄长,兄长他离开前,都安排好了。他早就知道你会走,也知道你有了孩子。”
这话如同另一道惊雷,炸得孟正朝脑中一片空白。
程迎峰早就知道?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抱着阿宁,小心地打开了外层阵法的一道缝隙。
山风灌入,程知意带着四五位程家长老站在不远处。
程知意比上次见面清减了许多,眼眶红肿,肚子已经快生了。
她看到孟正朝怀中的襁褓时,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嫂嫂。”她上前几步,在阵法允许的最近距离停下,目光贪婪又小心地看着那个孩子,“这就是小侄女吗?真好,兄长若是看到……”
她哽住,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嫂嫂,兄长去秘境前,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给了我们寻找你的方法,也交代了,若他回不来,程家需尽全力保你们母子平安,但绝不逼迫回程家。”
一位面容严肃的长老上前一步,对着孟正朝微微颔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夫人,当家留有亲笔信与家主令。言明,无论夫人是否愿意回程家,程家都是这孩子永远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