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问王姐，昨天谁转院了。可王姐说我记错了，疗养院里的人不会轻易转院的。

可是……我明明看见了啊。

下午我还去查了病人名单，七号床确实是空了。记录上写着他病情好转，已于昨日出院。

出院了吗？半夜两点？

7月1日。

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最近走廊的广播总会怪叫，那声音像是短哨。一开始我没在意，以为只是广播信号不好。但是后来发现，每次哨声响过以后，李护士长都会带着几个老护士往西侧的玻璃门那边去。

今天，我正好在那附近的病房里。哨声响起后，她们又往那边去，但是她们防着我，我没看见里面干什么的。

门关上前，我好像听见什么哀嚎声。

是我的错觉吗？

7月5日。

我的记性好像变差了。

今天早上，李护士长问我昨天有没有给16号床送药，我说送了，当然送了。我每天都是下午4点去送药，但是她把记录递给我的时候，上面是空的，没有我的签名。她骂了我一顿，还说要扣我的奖金。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我送了啊，那床的老太太还拉着我的手说话来着。

李护士长看了我很久，她的眼睛很黑，黑到我不敢和她对视。

最后她说我可能是太累了，让我好好休息。

可能是吧，累到免疫力都有些下降了，脖子总是痒痒的，会不会是湿疹？

7月9日。

我不太对劲。

早上一醒来，我就发现自己穿着工作服躺在药房里，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的。昨晚我明明是在休息室里睡觉。

而且我的手边还有一个空的药瓶，那种紫色胶囊是专门给西区的病人吃的。

我不知道自己吃没吃，还是把药弄丢了？我想去查监控，但是药房里的摄像头照不到这个角落。

我这是怎么了？

7月18日。

我开始写两份记录了。一份藏起来，另一份放在值班室。

因为我发现我的记忆和记录对不上。不止一次了。上周，我清楚地记得是徐医生值班，但是排班表上就是牛医生。我问他，他说他上周休假，没来上班。

可我明明记得，他因为朋友送了一份火龙果而发脾气。

还有药。

我们每天给病人发的那种白色小药片。护士长告诉我是维生素。但我今天偷偷留下一片，那药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像虫子一样。

而且这几天王姐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我有点害怕。

我去找护士长辞职，她倒是第一次对我笑，她劝我再坚持坚持，她说我适应的很快。

我要不要走啊？

7月23日。

我怀疑不是我的记忆变差了，是她们在控制我的记忆。

护士长现在每天也会给我一片维生素，还会盯着我吃下去。我不想吃，她说我是被最近的工作累到了，太紧张，再这样下去会出心理问题的。

我真的有病了吗？

不对，这就是她强迫我的方法，我每次都偷偷藏在舌头下面，可想吐的时候药又不见了，我自己也记不清到底吐没吐掉。

我最近的湿疹越来越严重了，脖子那里的皮肤都快要被我抓破了。皮肤下面好像有个小凸起，按下去还会动。

是肿瘤吗？

7月29日。

我知道了。

药不是治病的。

药是用来喂它的。

最近的哨声响得越来越频繁，病房里的病人也越来越少。我的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我抓破了，里面流出的黑褐色的粘液，是淤血吗？

可我感觉那粘液里有眼睛在盯着我呢。

镜子里的我也不像我了，我的眼睛越来越白，嘴巴也变得扁扁的，看起来像是要病死的鸟。

我不想，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了！

日记本翻到最后，江风的心沉了又沉。接下来几页都是极其混乱的符号，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可最后一页，却有一行异常工整的字。

能看出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字迹在纸上留下几条凹陷。

江风盯着那行字，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那行字写着：

跑不掉的，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