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对自己的奇门诡道毫不怀疑。贬谪到幽州的路上,他也质疑过自己,女人到底还要服从于自己的父亲、夫君,什么事也不是完全能做得了主,来了一阵风,她们固然痴心,妄想替他挡住。可是无力。
除非有一个女人,不受自己父亲、夫君的支配。
他看到了娄庄姬——一个完美的胚子,只待他来捏造。
他要扶她做太后,让她万人之上。然后,再反过来滋养他。
他自诩是能欣赏女性的人,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他都能品出韵味。但他只会在有权有势的女人身上流连。
他喜欢她们的游刃有余,更迷恋她们被情欲乱了心神后的错乱。
但在娄庄姬身上,他失策了。他精心塑造的形象,缺失了对他的情欲。
然后,他被骗了。他脑海一次次闪回第一次见她时,缺牙的小女孩从容的神情。他想,或许他一辈子想做到的,就是破坏那种从容。
他看到当今天子,也是被这种从容戏弄的人。于是,他愈发瞧不起他。
既然他能立一个天子,自然也能立另一个。
他的目光转向了秦王。关于袁彩娥的消息就是他的投名状。
他是洞察人心之人,记得秦王妃不是等闲的深闺妇人。
果然,袁堇表面上深居简出,实则一直为袁家的败落心怀怨恨。当年她嫁给秦王前,家里人不住地恭喜她:“你现在是王妃,过几年就是太子妃,然后就是皇后,这样的福气无人能及。”
可现在呢?她成了一个被贬谪到蜀地一辈子不能翻身的王爷的王妃。
她心里一直怀着怨恨。只是丈夫软弱,她发作也只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而在听闻袁彩娥被秘密处死后,她趁机哭天抢地,以死相逼道:被杀死的既是我的姑母,又是殿下的亲生母亲。殿下思为生母报仇,岂不是罔顾天地人伦?
皇甫诚本来不理她,只一个人伤心。但他是没有主见的人,在她日日哭诉,一会儿说天子早就不在乎你这个兄弟了,一会儿说不能让孩子也在蜀地做一个困顿王爷,竟也让他动摇了几分。
他纵着袁堇与狄平联系,私下招兵买马,锻造甲胄。需知这种事做出来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他日后虽也后悔,但骑虎难下,只能将错就错下去。不过每日向东跪拜,祈求天子原谅。
狄平也没料到几年后,公主会对他倾心。但他很快就拟好了一个计划,借着与公主私奔的名头,顺理成章地投奔秦王。刚好,还可以给起兵增加一个公主弃逃、礼乐崩坏的理由。
至于他,换一个名字,在秦王这儿做幕僚,日后自然前途无量。他看出秦王比当今天子庸弱不少,虽不说图他做个明君吧,至少日后他必然倚重他。由此,给他的荣华富贵必然胜过当今天子。
这是笔风险大,可回报实在诱人的生意。他岂有不做的道理?
现在形势正好:袁堇十分信任他;皇甫诚虽说还是举棋不定,可他耳根软,什么事都听王妃的,也不足为虑。凡事只要袁堇肯劝,基本上没有不成的。
正如当下,经过袁堇一提醒,皇甫诚的眼光也锐利起来。这是他做出一个短时间内有效决定的表情。
突然,从两人之间挤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一把搂住袁堇的腰,撒娇道:
“母妃,我饿了,想吃糍粑。”
皇甫诚弯下腰挠他的腰。
“你不是才吃了早饭吗,怎么又要吃点心?”
小孩一吐舌头:“我饿了。”
“你看你都胖的像个小肉球一样了。”
“小孩子胖点可爱,长大了自然就瘦了。”袁堇笑着掏出帕子,擦了擦孩子额头上的汗。
“你又去哪儿玩闹了?大字写好了没有?”皇甫诚问。
那孩子不答,一味地往母亲怀里钻。
皇甫诚很无奈,袁堇倒不慌不忙:“想吃糍粑,就去找奶妈带你去厨房叫人给你做。她要问,就说我同意了。”
那孩子欢呼一声,亲了母亲的脸颊一口,又忙不迭地跑走了。
“这样天天玩下去,可怎么有出息?”皇甫诚摇摇头。
袁堇意味深长地说:“为子女计,不在一时,而在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