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神抬眼看着他。
眼神不能说是质疑不信,但多少有不解。
“真的,公主不妨试试看,要是不好看,要打要罚,公主悉听尊便。我绝不赖账。”
他起身,先是点燃了几盏灯,让房间里亮起来。
然后拿起梳妆台的梳子。
茯神的头发黑亮,长度到腰,看得出来主人对它养护得很好。
让她仿佛连头发丝都显得异常珍贵。
仿佛对于整个世界而言,都是无价的稀世珍宝,值得任何人认真爱护。
原白凤的动作不禁变得更仔细小心。
并没有弄多么复杂夸张的发髻,头发蓬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完整的面容,连刘海都少得忽略不计。
在斜后低处,插上一株掌心大的薄荷绿色的山茶钗花。
雍容典雅,清冷高贵。
原白凤将一轮铜镜放在她身后,让她在镜中反射中看见全貌。
茯神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丝意外。
原白凤的审美竟然真的极好。
“我小时候就常常看见,我爹亲自为我娘挽发,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偶尔我娘也会让我帮忙簪花。”
他解释道,并不想让她有机会误会,他是在什么脂粉堆里,或是在别的女人那里学来的风流浪荡手段。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还差一点。”①
原白凤拿起胭脂,并没有选择暧昧地直接用自己的手指蘸取,而是恪守君子礼仪用了原本配套的银器。
他小心专注地涂抹在她的唇上。
唇脂的颜色红得如枫叶,她的唇色是淡粉色的,下唇的唇瓣饱满,上唇的唇峰下两侧有一点小小的凹陷起伏,唇珠显得很漂亮。
原白凤的手顿了一下,想起梦中的时候他的手指的指腹曾经轻轻碾上那饱满的唇瓣。
梦中唇的颜色和形状,与上过妆后的饱满欲色近乎相同。
她的眉毛纤长,不需要描就已经很美,妆后的眉眼愈发冷清,高贵,疏离。
唇却红得娇艳,叫人移不开视线。
那种矛盾的冲突,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致命吸引。
原白凤拿起绢帕沾了水,轻轻拭去一层。
“怎么了?”
“太艳了,不衬公主衣裳的颜色。”
他把她画得这样美,却是要送她去参加宴会,被一群不相干的人看。
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茯神:“时间要到了。你不去吗?”
或许因为他帮了她,她虽然依旧冷淡却又保持着三分礼貌。
原白凤背靠着梳妆台望着她,挑眉带着一点矜傲危险的笑意:“公主可知道这宴会参加的都是什么人?”
茯神望着他,摇头。
原白凤:“你父皇一直很想和世家大族联姻,年前看中了我的一个表妹,想要定给未来的太子做太子妃,可是被姨夫拒绝了,将她许给了一个清贵的七品官世家子。既然娶不到世家女,那位自然动了把女儿嫁进世家的心思。禁军里本就有许多世家子弟挂职,刚好迎公主入京,一路上游山玩水,岂不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那位的心思几乎摆在明面上,似我们这般的人自然不会往前凑,那主动凑上前想和皇家联姻的,自然是二三等世族,或是旁支中的旁支。”
他说着低低笑起来,声音蛊惑:“所以,公主现在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可要擦亮眼睛,切莫要被那些不入流的骗了去。”
这样说,原白凤心底的火气却不减反增。
他几乎忍不住想要使出些手段,不要茯神走出去一步,不要教那些人看见。
那些他尚且看不上的不入流之辈,凭什么她要舍了他去和他们宴饮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