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宣读圣旨时候,大家都好奇竖起耳朵,唯恐听漏一个字,日后回家做谈资的时候说得不清楚。
提到三公主茯神,便是小白菜地里黄,没有娘,说来长。
“……这皇帝家也偏心啊,这个三公主还不如我们那官老爷不受宠的庶女,要不是你们说我还以为是二公主的丫头呢,竟然也是公主?”
天高皇帝远,夜半时分,大家说起皇家八卦也不知道什么避讳。
“……皇帝也是人,当然也会偏心。当今天子后宫三千,光闺女听说就一百个,人家那一百个还是养在身边的,皇帝都不记得名字和脸,这个养在乡下的要不是沾了她姐姐的光,指不定老死都没人记起。”
“……好不容易投了个好胎,可惜了。”
“……这都算好了,听说前朝的公主才可怜,驸马犯了罪,皇帝居然杀自己闺女。驸马倒什么事都没有。”
“……每朝每代不受宠的公主都一样,听说有的还得巴结着宫女太监才能有口吃的。我看这位三公主以后惨咯。”
“……这男人啊,自己不生孩子就是不当一回事。”
“……要我说,不受宠的公主还不如宫女,宫女要是被皇帝看上了那就是娘娘了,说不定还能当太后,生的儿子那是皇帝。公主嫁了人,相公顶了天也就是个驸马,皇帝若是不管,还得看嫂子、姑婆的脸色过日子。”
“……是啊是啊,以水佩姑娘的品貌日后肯定前途无量。可惜了跟着一个没什么前途的三公主,要是二公主的人,那肯定被贵人看入眼里,说不定也是个娘娘了。”
他抬眼望去。
那群人中有一个嘴角噙着笑容,一下一下心不在焉撩着水洗果子的宫女。
对方听到这话笑了笑站起来:“我去给公主送些果子。”
她离开的方向,当然是二公主软宁豪华的营帐所在。
“……宫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看起来比那位乡下的三公主还像大家小姐。”
“……你不知道,水佩姑娘这几日正讨好二公主身边的嬷嬷,指不定过几日就被要到二公主身边了……”
“……我刚刚还看到那位三公主自己来提水,营地往来那么多人,就是那些兵卒们也没有人帮她的,说不得是得罪了谁。”
“……她是长在乡下的,那些活是常干的,也是公主命丫鬟身。”
当他提着水桶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仍旧站在帐篷外,那桶冷水也放在原地。
茯神站在帐篷的阴影里,正仰头望着头顶的月亮,夜风吹过她的脸,她平静的神情里有一种淡淡的漫长的孤寂。
她明明才十六岁,却像是原野上一棵活了很久很久的树。
察觉到他走来的声音,她侧首望来,却只有宁静。
他望着她。
他提着的水桶没有放下,目的明确。
这么热的水,打得也很满,若是放在门口,她自己是搬不进去的,一不小心还会被溅出来的热水烫到。
他从未这样细心过。
茯神看了眼黑漆漆的帐篷,抿了抿唇,像是想要走进去的,却因为某种顾虑而迟疑无措。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放下水桶,他走进去,打开怀中的火折子,找到油灯点亮。
很简陋的帐篷,和二公主过分豪华的营帐一比,显得格外寒酸。
只有一张床,一个放油灯的小桌,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坐的地方。
但当她掀开帘子走进来的一瞬,灯光照见她的眉眼,这里忽然就变得如同桃源仙境。
他一瞬微呆。
书上说的蓬荜生辉,一瞬间具体了。
他将两桶水一起提进来,显得很轻松的样子,桶面的水甚至没有泼洒出一点。
为此感到得意,但这得意隔着面甲也是沉默冷峻的。
应该说些什么,但他只是看着她。
等待她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