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让人把茯神叫来,当众从头到脚羞辱一通,让茯神夜里不睡给她抄书,纵容下面的人日常缺衣少食,在琐事上苛待折辱茯神,让茯神事事不痛快,钝刀子割肉不见血。
她甚至可以拿鞭子抽茯神一顿,但绝不会真的主动杀了茯神。
因为无论她怎么折腾茯神,只要茯神没有死,连报复一个人都只会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手段的她,就仍是最令人可怜同情的那个。
她甚至连羞辱茯神,都支撑不住,需要容演来帮帮她。
连伤人害人都不会,怎么不是本性善良?
但如果软宁亲手杀了人,她就很难是最可怜的那个了。
前世陈郡世家女们意外惨死的事,软宁一定是不知情的。
但她一定亲自质问过薛怜。
她至少应该质问一句,那个为了保护她不惜杀死至亲的好友,是不是薛怜虐杀的。
这样只要对方否认,哪怕证据已经摆在眼前,她也可以心软地相信对方。
否则,前世的软宁怎会保住薛怜这种恶毒变态的命,还让对方改头换面留在她身边?
容演第一次看到茯神的脸上露出这种冷艳透着鬼气的笑容,像夜色深处开到晦暗颓烂的鬼寺桃花。
他竟会觉得她清浅寡淡,转眼便会丢开忘记。
“公主,软宁公主不需要下令,甚至不需要对您做什么。想要讨好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却不得其门的人很多,一旦有人注意到软宁对公主的敌意,那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您面临的危险不来自于软宁本身,而来自于权势巨树阴翳里看不见的四面八方的蛇虫鼠蚁。”
茯神静静看着他,神情静谧,纯真又厌世,如同夜色下冰冷的水泽:“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容演望着她的眼睛,轻轻:“我是……站在公主您这边的。”
茯神不置可否。
如果容演真的像他说的这么真切,既然能想到谄媚软宁的人会趋炎附势为难她,为何不提前安排人照料?
还是在对方看来,收服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比起雪中送炭,欲扬先抑,让茯神先深切体会地狱般的处境,等她跌入谷底,再作为拯救者出现,高高在上伸出援手,效果会更好,更符合他的目的?
不过是笃定了她无人可依。
一个不起眼的侍从急匆匆自外面来,面色为难,上前对容演耳语几句,随后呈递上一个册子。
容演定了定,又不动声色翻了翻册子,一开始看得慢,很快快速翻看了几页。
意外上面的内容,却也不是很意外。
他合上册子,看着茯神,坦然道:“在下刚刚自外面回来。实际上原本应该在第一天晚上来见公主的。”
原本他的确计划如此。
如果那天晚上他就来找茯神,就不会有册子里说的那个出现在茯神身边的意外。
他错误看待了,以为只有他自己觉察茯神身上那种特别吸引力的可能。
或者,正是因为觉察了这吸引力的强大,试图抵抗这种失衡,才会放任自己迟疑这几日。
造成如今的局面。
原本她能倚靠的只有他,也只能选择他,现在却多了不安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