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木道:“是这样的,师父就是这般光风霁月的人。他不光对百姓好,对我好。对妻儿也好,还烧的一手好菜。上完课便一刻也不做停留地赶回家中。家父每每挽留,他总说:‘家中妻子年少,孩儿们年幼,得赶回去洗衣做饭,照顾妻儿。’师父十分严厉,在我面前不苟言笑。但谈起妻儿嘴角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确实。确实是位光风霁月的人物。毕竟几乎没人能不在意名利,不在意功名。就算有,也会在时间的长河中因之种种原因而妥协,像这样纯粹的人难能可贵,可歌可泣。
落青玉问道:“沈峰主为何说他与我有渊源?”
她看着落青玉的眼睛,极其郑重道:“他叫落霖,是你父亲,旁边那位红衣男子是你女扮男装的母亲,名唤月音。你长得很像你母亲,但眼睛和身形像父亲。”
落青玉呆呆地愣在原地。沈蓉道:“我给你的那把剑便是你父亲留下来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找到他说的合适人选,看到你的那一刻便知道你是他的孩子。便拂了他的意愿,把它给了你。但现在看来也不算违背他的心愿。”她缓了片刻接着道:“你父亲母亲现在还在外面,你.....可以再去见见他们。”
破晓剑被白万里提前拿回放置在两张椅子只见的方桌上,此刻正隐隐震动,似乎在应证沈蓉的话。落青玉不应反问:“峰主刚刚说我们这是回到了多年前?”
沈蓉想了片刻,肯定道:“是。”
“我曾在藏书阁里看到过残卷。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是魔族禁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大概是某个已死之人生前所处之地,在我们踏进这里时便将我们拉到多年前。至于破解之法,找到那人,杀了他即可。”
落青玉接着道:“所以.....一旦那人死了,我们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包括....人,都会消失?”
沈蓉点头道:“是。”
落青玉破天荒地沉默了。那.....那就不去了吧。或许从进来那一刻他们就成了对立面,想要回去就必须打破父母聚在的幻影。他安慰自己,心道:不过是虚浮的泡沫,人不能活在过去,现在回去不过是徒增妄念,困住的只会是自己罢了。
边上的人吐露出来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触及脸庞,一转头便对上简行远担忧的神色。他摇了摇头,轻笑道:“不必了,出去要紧。”重要的人已在身侧,珍惜眼前人要紧。
小麦打了个冷颤道:“得....我们得出去。可既然师哥的爹娘都在,是不是意味着这楼里的人都像师哥的爹娘一样都是死人?”
沈蓉驳道:“不一定都死了。可能只是那人某一天所见之景,所见之人。也有些会是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而这些人的存在只能说明那人的记忆里有他们。”
所以,也就是说。现在看到的都是“凶手”记忆里的画面,包括出现的人。那么与其说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倒不如说是困在了“凶手”的记忆里而这记忆来自很多年前。
白玉京:“那范围便小了。”
阿闵接道:“不错。刚刚也说了,那些没有脸的人大概就是那人记忆中空白处,所以反推可知,有脸的人一定是那人熟悉或者认识的。所以那人很可能就是烟花楼的人。”
简行远一脸茫然:“什么?什么有脸没脸?”
众人齐刷刷看着他,白万里道:“你刚刚和我在屋内没接触过几个人不知道很正常。但是.....刚刚和落青玉一路走过来竟然没有发现吗?”他看向落青玉见他也一脸茫然道:“你居然也没发现?你俩干啥去了?”
简行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打着哈哈道:“嘿嘿.....那个....哈哈.....我......对,眼拙没看到。”
凌云木道:“可外面很多都是啊。二楼倒是还好,尤其是一楼,有很多人都没有怎么会没看到?落师弟居然也没看到吗?”
阿闵冲落青玉哼道:“还能是什么?做了亏心事呗,心里有鬼所以才没注意到。”
“.........”
刚刚的场景又映在简行远脑海中,唇瓣上火辣辣的似乎还存留着某种温柔的触感。两人眼神闪躲,坐在地上像是被审视的囚犯。
白万里看看简行远又看看落青玉,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在众人注意力还在二人时“啪”的一声打开了窗户。窗户外便是待客大厅,大厅内红绸遍布,数十张圆桌摆在厅内,端茶倒水的奴仆们成群结队。客人们挥土如金,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注】。真不愧是江南第一大楼。
坐在地上的人起身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简行远定了定心神随着众人一齐向外看去,这才注意到他们所说的无脸是什么意思。大厅内客人不少,行为举止与正常人无二,唯有一点,他们脸上像蒙上了一层雾,黑蒙蒙的叫人看不清。想来这就是他们说的“不在记忆中的人。”
再仔细端详那些人,很明显,有脸的大多是端茶送水的杂役或是台上唱曲的名妓。大多数客人的脸都被蒙上一层黑屋,但大多数娼妓尤其是舞台上的歌姬脸面却十分清晰,甚至浮在脸上的胭脂都清晰可见。
简行远淡淡瞥了眼边上的落青玉。他也早已跟着站起来,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的淡定,耳边却泛起薄红。
白玉京突然提醒道:“还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