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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始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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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老峰主第一次见到简单是在一个深秋。

这是一条贯穿南北的主干道。道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大多神色匆匆,挑担挎篮,或是北上,或是南下。简老峰主如往常下山巡查,途经此路便有个挑担子看模样大概是个赶路人前来询问。

那赶路人见他衣着不凡,气质斐然。江南一带多富商,一见便知道他的本地人,大着胆子和他攀谈起来。

他操着口北方口音道:“那个......老爷......”

老峰主回头便见此人背上挑着担子,担子下面放两个竹篓,弓着腰,哈着背。带着点讨好道:“我来这里找人,也不知道在哪里,想问问您。”

找人?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他下山多为斩妖除魔一事,别说普通人了,就连委托人也是很难记住的。果然见他沉默不语,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人,似乎带着点审视。等得那庄稼人面露难色,黝黑的皮肤上泛起光泽,他才屈尊开口道:“你说说特征吧。”

赶路人擦了擦额顶的汗,长吁一口气道:“我发小在江南做生意,听说他最近身体不好,我赶来带着点鸡鸭给他补补。”

“说重点。”

“哦哦好,重点。就是,他个子很高,很壮。眉毛黑,四方脸......”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老峰主道:“在江南什么地位?”

“地位?哦哦哦哦哦,地位。听说他住在很有钱的地方,周围都是生意人。”

老峰主点点头道:“沿着这条路走过去,第一个岔路口右转,看到的集市就是。到时候你再问问吧。”

他茫然地点点头,随后上前一步拦住老峰主的去路,忙道:“只......只有这一条路吗?没有......没有别的?”

见他神色慌张,似乎带着极大的恐惧。老峰主似有些不满道:“这里很安全,你怕什么?”

“不是......是......不安全。这条路上不安全。”

听到这话,老峰主更为恼怒,这里是他的管辖地带,他人就在这,怎么可能不安全?难道是质疑他的能力?一个外来人也能质疑他的能力?但这么多年的修养已经练就了他面不显色的本领。带着点轻蔑的口气道:“怎么不安全?”

两具游魂跟在老峰主身边。还未等老峰主出声,一旁的简单恶狠狠道:“我最讨厌他这副样子,死了也活该。”

这话倒是激起了简行远的好奇心,他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去看简老峰主此时的神色,还没来得及,便听赶路人道:“那边......那边有......有东西......哎呀,我......我......”

他面色涨的通红,似乎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简行远看着他这副神色心道:这里离玉溪峰并不远。理应受其庇护,但这路上行人颇多,阳气较重,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滋生出妖魔鬼怪之类的。

这点,简行远想得到其他两位也定然想着得到。他站在一旁偷瞄二人神色,便见老峰主难得地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简单则眉头紧锁,眯着眼,杀气腾腾地看着老峰主。不过,简行远倒是没什么奇怪,毕竟他从看到老峰主后就把这个表情焊在脸上。

老峰主沉思片刻,道:“具体位置在哪。”

啧,这样子还以为人家天生欠你呢。好在赶路人并不计较,单手稳住扁担,另一只手顺着刚刚老峰主指引的方向指过去道:“就在前面不远。这位......您要是......”

话音落在“要”字上,老峰主便趾高气昂地走了过去。

简行远跟上,小声吐槽道:“好歹道声谢啊。”

简单:“他一直这样,没素质。”

简行远:“你也没好到哪去。”

说来也怪,这路确实如那位赶路人所说越走越怪。倒不是妖魔尸体气味横生,而是路上的行人竟纷纷往回撤。并且,那些人脸上无不沮丧,无不失意,无不叹息。竟好似前方真的有什么罪大恶极的凶兽。

但简行远推测,大概不是妖魔鬼怪之类的。若真是妖魔鬼怪以老峰主的修为百米开外估计就能感受到。况且是的话,这些人也不能平安无事地往回撤。估摸着是遇到了小混混之类的人。

果不其然,路中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群人。这群人或因被堵许久急忙赶路,不少人指指点点,更有人破口大骂,有甚者抡圆了拳头欲冲进去,却不知看到了什么又悻悻地退了回来。

老峰主拨开众人往前挤,简行远二人紧随其后。虽然二人现在是游魂两具,但与旁人的肢体接触还是能够感受到的。简单被撞了几下便嚷嚷着要打要杀,不愿意继续向前。

简行远撇嘴:没想到他这么没耐心,对橙子叔和无名的温柔耐心大概也都是装出来的。

终于在一阵嘈杂声,辱骂声,时不时的撞击中以及简单嘴里不停的杀声中挤到了前排。

简行远一看到围着的东西便倒吸了口凉气。立刻转头去看简单,却见他神色坦荡,没有丝毫羞耻之色,不由感叹:反派的自我修养!

一个小男孩,约摸七八岁的样子。几乎□□的身子,只在腰间系上一面黑布。右手撑着把插入地中的长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握着把菜刀。目之所及,布满伤疤。背上一道长长的刀口,还在噗噗向外冒血,看着煞是骇人。当然,最是吓人的还数他身上一个个窟窿眼。有的深入血肉露出森森白骨,有的还在混杂着血水和脓水一块流出来,有的甚至生出了腐肉,几只苍蝇飞来飞去,似乎等着他死了就可以饱餐一顿。

那小孩面露凶色,恶狠狠地盯着来往的人。仿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手中不断挥舞着菜刀,宛若凶神恶煞的拦路神。本来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小孩,可拿上菜刀却不一样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他刀下的倒霉鬼,人群中一声高过一声却没人真的过去。

简行远对着简单半是怜悯半是吐槽道:“你这么凶神恶煞,当真是......”

简单挥挥衣袖似乎丝毫不放在心上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不会白受欺负的。这些人基本都被我杀了。”

简行远瞠目结舌,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你......你一个个找到杀了?”

虽然在这种时候问出这样的话很不合时宜。但简行远心中的疑问实在是太大。这条路人来人往,大多是过路人,简单是怎么记住并杀害的?况且眼前这些人最多也就是言语上的呵斥,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简单:“我就住这附近,有些是记得住的。没记住的,感觉好像有这么个人,看到像的就都杀了。”

简行远:“哇塞......”

简单终于露出个笑道:“谢谢谢谢谢谢,不用为我欢呼。我算的上是大仇得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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