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稔也跟着笑了，他的指节划过严晓铭微红的眼角，擦去了那里刚渗出的最后一滴眼泪。

“没有鸟不喜欢自由，不喜欢回归山林。”他说，“我不该报以期待，但是……谢谢你。”

说完他没等严晓铭回答，转身走了几步提起鸟笼，就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严晓铭在原地呆呆站了一会，才起步跟上。

他不擅长打哑谜，更不擅长解谜，他被谢得莫名其妙，望着周稔干脆到决绝的背影，严晓铭觉得，这应该代表着否认。

放掉的鸟不期待他回来，放走的人，也不会再一次喜欢。

这天之后的时间，他们一起在公园里散步聊天，很多种花都开了，到处都有来赏花的人。

周稔笑容很多，话也比平时多，但他和严晓铭始终保持着一个友好的距离，但很少再和他视线交汇。

果然，还是太贪心。

他自告奋勇地去买烤肠，试图先用食物来化解悲伤。

喜欢一个人没有原因，不喜欢了总得有吧？至少有一个也能说服自己不再喜欢周稔的理由。

严晓铭控制不住自己，他一方面觉得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另一方面却有很想去知道个所以然。

他边排队边想着，不由自主向周稔的方向看过去。

周稔不知在和谁电话，竟然少见地露出了笑容。

被身后排队的人催促，他才发现到他了，心不在焉地上前。

“都告诉你了，你猜的都对。”周稔对电话那头的人涚，“现在满意了？能改方案了？”

对方终于满意地挂断了电话，周稔有些无奈却又甜蜜地苦笑着。

今天他终于有把握承认，上次和Frank的会面，是沈熹嘴里的“真戏假做”。

支走程实很明智。

严晓铭笨拙的比喻他全都看在眼里，印证了之前所有的不确定，周稔自己都没想到，会因为一个简单的肯定这么开心。

可以期待，真的可以。

“又是工作吗？”严晓铭举着两根烤肠回来，递给他一根。

“嗯，沈熹，缠了我几天了。”周稔想起刚才被沈熹盘问的内容，嘴角还有余韵，被严晓铭看在眼里。

烤肠很好吃，可直到吃完回家，严晓铭都还觉得失落。

他借口要导素材，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躺在床上，脑子里乱做一团。

他不明白自己原本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周稔。

刚才他和沈熹电话时的笑容定格在严晓铭脑子里，好甜，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没笑成这样过。

这就是理由吧，他推测，这个理由太合理了。

只要周稔是双性恋。

他有什么理由不是呢？

电话响了，是程实。

“挺顺利的就好。”那小子爽朗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啊，答应了师父的，我却临时爽约。”

“没事，协会宣传照也很重要，今天素材我也拍了不少，回头看看哪些你能用上的。”严晓铭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哇，师父真是太好了，还给我准备素材。”程实一副感激涕零的夸张语气，“此生遇上你和会长，真是我最大的福分！”

会长，唉，会长！又想起那恼人的“谢谢”。

他心里忽然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的小火苗。

“徒儿，”严晓铭迟疑着开口：“你小子表白的经验挺丰富吧？”

程实一下来了兴致：“哇，师父这是有瓜？”

“先别细问！”严晓铭挨着电话的耳朵都有点发烫，他看了一眼房门确认关好，又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懂，八字还没一撇吧？那不乱打听。”程实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问吧师父，知无不言。”

严晓铭自己在脑袋里捋了捋，才迟疑地开口：“我问你，如果我对之前喜欢过我的人告白，但对方只是说了句谢谢，就转头走了，是不是就是没戏了？”

“嘶……喜欢过，是多久以前？”程实问。

“五年前。”

“师父，恕我冒昧，但您反射弧也太长了。”程实大笑，“我都快忘了五年前我追的女孩长什么样了，人家肯定早翻篇了。”

“果然……”小火苗刚起来就灭了，严晓铭有些颓然地瘫在床上。

“嗐，这有啥，我拿到的好人卡都能打斗地主了，你别往心里去。”

程实是个实在人，听出严晓铭沮丧，很热心地劝解：

“师父，你们认识这么多年还保持着联系，肯定很聊得来吧？人生能有知己，也是一种幸运。”

“你还真说对了，”严晓铭感慨万千，“出了社会，能继续走下去的朋友，的确也就这么几个。”

程实继续说道：“对嘛，人家姑娘肯定早想明白了。好朋友也是一辈子的事，不管成不成，朋友咱还是当着，先珍惜当下，别给自己的人生留遗憾。”

太有道理了，他迟迟不表白，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怕损失了他们之间的友谊，继续保持不就行了，严晓铭本就觉得压在胸口的闷气散了不少，这会更是觉得暖暖的。

“这么会说，我该叫你师父了。”他觉得自己好起来了。

“真的吗？要不您现在就给我磕一个？”

“我呸！”

两个人又嘻嘻哈哈调侃了半天，才挂了电话。

不留遗憾，程实说得太对了，剩下的几个星期，每天应该好好珍惜。他跳起来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的素材导进电脑修改起来。

“你要急死我吗？”

电话那头的郑澄在机场贵宾室，努力压着声音不吵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