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瑙斯的空气中弥漫着柑橘和木瓜的香气,在巴西这座充斥着石油和土著文化的老城,自由与危险并存。
内格罗河和布兰卡河相遇并流,如同黑河和白河一般泾渭分明,直至汇聚成一条更宽阔的河流,步入亚马逊丛林的腹地。
游艇自支流深入曲折而下,缓缓驶入丛林深处。
天光不分明,枝桠欲遮天。
不计其数的黑水门鳄蛰伏水下,露出带着凶光的眼睛,食人鱼随船而行,虎视眈眈。
就在发动机嘈杂的轰鸣中,一个穿着宽袍大袖的少女自船舱中站起,她的眉眼轻抬,幼年的绿水蚺缠绕在她手上,嘶嘶吐着蛇信。
“找到你们了。”少女扭头,看向了船舱外的密林。
保镖们互相示意,摆出三三护卫的阵型。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臂虬筋毕露,特训服下隐藏着极致的爆发力。
丛林中传来数声枪响,甲板上的保镖速度也很快,纷纷反击。
丛林中有人中枪沉沉跌倒,发出“嘣”的声音。
保镖这边也有人被打了冷枪,中弹倒地,发出呻吟声。
打冷枪的人还想要追击,脚下忽然湿滑阴冷,一条绿水蚺缓缓缠绕而上,就在一瞬间,勒住了他的脖颈,无法动弹。
他扭头想要朝同伙求救,却发现对方也被绿水蚺缠上,手中的枪支跌落,发不出呻吟。
随着船舱停靠岸边,十数个覆面重甲的保镖快速冲上岸边,将这群隐藏者拖拽而出。
隐藏者显露出来,他们没有和传统印第安人那样脸上涂抹战纹彩绘,身上穿着草裙,而是普通的作战服,只是为了适应丛林更为清爽一些。
“Oiabé?”少女试着用土语打招呼,“She:kóli?”
隐藏者们没有接话,都是冷冷看着她。
少女没有急着动作,她伸出手,朝着中弹的保镖轻轻一点,那穿胸而过的伤口竟然开始快速愈合。
中枪的保镖如同溺水者忽然呼吸到空气一样大口大口喘息,随着一声低哑的嘶鸣,猛地一跃而起。
除了身上的血渍尚在,似乎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少女,点头示意,又退回到队形中。
这一切习以为常,似乎早已发生过许多次。
隐藏者们似乎也十分吃惊,互相对视,眼里藏着惊恐和不理解。
“异乡人,你想要什么?”其中一位年轻的男子忽然开口。他的英语有些生硬,但既然肯说英语,就代表了愿意跟她沟通。
“我是来自苗疆的医生,我叫巫蜃。
“一个月前,我接待了一名病人,他的伤口非常古怪,传统的办法似乎无法治愈。
“所以根据指引,我来寻找您了。”
巫蜃拿出了一张照片,又指了指他受伤的同伙。
“我可以给你黄金,货币,或者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而且我会治好您的伙伴,就像刚刚那样。您可以告诉我,这个伤口需要怎么做才能恢复正常吗?”
照片上面的男人背部散发着幽绿色的冷光,伤口腐烂,如同烂泥一般。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你做了什么?”
巫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告诉了您我的名字,可您还没告诉我您的名字。”
“查顿。”查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想要回答,却在看到对方眼睛的时候,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应该死亡的,却没有死亡。”查顿似乎没有办法准确翻译,传达出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本来应该死在一个月前,是我吊着他的命。”巫蜃笑了笑。
查顿抿嘴,脸上看不清楚神色,只是重复着这句话,“他应该走向死亡,死亡才是对他的解脱。”
“他总会死的,但是我希望能在伤口治愈后。”巫蜃笑了笑,“我是一个医生,我对这个伤口很感兴趣。”
查顿仍旧沉默着表达拒绝。
巫蜃有些不耐烦了,她的厌恶来得太快,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忽然就眼神冰冷,面露烦恼。
随着她情绪的起伏,游艇下忽然发出剧烈的抖动,一条巨型的绿水蚺自沉寂的水下骤然而起,猛地冲向了岸边。
这条巨蚺拱立在巫蜃身后,如同恐龙骨架一般高大威慑,带着河流的湿气和腥味,虎视眈眈地看向查顿。
巫蜃靠着巨蚺,有些厌烦地说:“我的耐心不太好,我们的沟通可以快一点吗?”
缠住茶顿他们的绿水蚺们开始缓缓发力。
“这并不是什么疾病或者伤口,而是印第安土著的诅咒,对不对?”
查顿仰视着那条绿水蚺,他在丛林中生活许多年了,也是第一次直视这样的巨蚺,“没错,这是诅咒。”
“原来是诅咒啊。那您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才能下这种诅咒,又需要怎么去破除它呢?”
巫蜃这才笑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纸质的笔记本,蹲在地上开始记起来。
可就在下一刻,她忽然拍了拍脑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我应该先救救您受伤的伙伴,中弹是会死的吧。我这个子弹,也不是普通的子弹哦。”
这个灵感来源于不少吸血鬼猎人使用的镀银子弹,上面还镌刻着消灭邪祟的符文,甚至有的爆破弹里面还有圣水。
一粒子弹消灭三种问题,一粒更比三粒强。
巫蜃小队的子弹里面不仅有这些,还加入了道家的符和她特制的蛊,闻血而动。
随着绿水蚺放开受伤的那人,查顿瞥见同伴的伤口,果然,不止是流血一个问题。
方才被绿水蚺绑缚还没有大出血,此刻松开绑缚,不仅大出血,还有蜘蛛网一样的黑色裂纹,从伤口蔓延全身。
“你不必拿死亡来威胁我们。我们不畏惧死亡。如果为此而死,是我们的荣耀。”查顿没有动摇自己的决心。
他的勇敢如同炙热的心一样灼烧着。
巫蜃轻轻一点,就像方才那样,中弹的人忽然急促地呼吸,随着他猛地坐起,伤口虽然快速愈合,但是蜘蛛网却越发鲜艳。
只等从锁骨处,一只小虫子忽然钻了出来,飞回到了巫蜃手中,蜘蛛网状的的黑纹才褪下。
中弹的人抚摸着中弹的地方,低呼着一些话,用巫蜃听不懂的土语。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巫蜃自顾自地拍拍手,完全不理会查顿的拒绝。
“巫蜃小姐,我不喜欢威胁。”查顿轻轻念了一句土语,身上的绿水蚺脱力一般跌落在地面,“而你也不会是赢家。”
亚马逊的河水湍急,再次展示了它的威严。
查顿从身侧掏出一把枪,对向了巫蜃。
然而随着他想要扣动扳机,却发觉身体不受控制,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似乎灵魂出窍,能从头顶上方看到自己的身体,却无法控制手指。
“查顿”像是一具木偶一样,缓缓把枪收回袋中。
就在收好枪的一瞬间,似乎意识又清醒了过来,他压住枪,惊恐地看向巫蜃。
“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能让您感受到我的可爱之处,发自内心地不想杀我。”巫蜃安抚地拍了拍巨蚺,“我也不是威胁您,如果您非要见血,那我们换个沟通方法。”
“你想要杀我,我不生气,你反而生气。是因为我们闯入了你的领地,让你感受到被冒犯吗?”
巫蜃苦恼地挠了挠头,“如果只是简单的说抱歉,也许没什么诚意。或者我这样,会让你们感受到我的歉意吗?”
她拿出一把小刀,递向查顿。
查顿吃了一惊。他经历过很多谈判和尔虞我诈,这样主动递刀的场合,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查顿仍旧不动手,巫蜃坐不住了,她抵着查顿拿刀的手,猛地插向了自己的腹部,“这会让您感到我的诚意吗?”
“疯子!”
查顿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和那只插在双肋之间的匕首。他想要拔出来,却被巫蜃顺势一拉,一刀,又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