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百忙之中,还是抽空去了京师大一趟。
无他,就是担心巫蜃谈恋爱。
“老吴,你是我亲师兄!这个孩子我托付给你,我是放一百个心的。但是她的情况有点不一样,太爱学习了,看到师兄师姐谈恋爱,万一她也想要学怎么办?你是她亲老师,你要盯着点。”
“我是她老师,我又不是老虱子,哪里能她去哪我盯哪的。”吴老师也是脑袋疼,“人家谈恋爱谈的好好的,我总不能让她们搞地下恋吧。再说了,你也不要小题大作,都是大学生了,谈谈恋爱怎么了。”
“这个孩子她跟社会交流不多,人老实,容易上当受骗,还长得好看,走在路上都有人想跟她搭讪,反正你盯紧点。”
“她要么在实验室,要么坐第一排上课,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哪有空谈恋爱。你放心吧。”
“我不管,要是有什么坏东西盯上我们家巫蜃了,我第一个找你麻烦。”
“好好好。我盯着,我盯着。”
黄芪的担心不无道理。
她送巫蜃第一天上学的时候,就有一个男生给巫蜃送花。
巫蜃问:“你送我花,是想要什么呢?”
男生很激动,连忙拿出手机,“我想要跟你加个微信可以吗?”
巫蜃竟然真的掏出了手机。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阻止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后来她连着给巫蜃送了一个月的花,巫蜃也问她想要什么。
她说:“以后不认识的人送花送蛋糕送奶茶想要加你微信跟你恋爱,你都不许答应。”
但她不是一直这么好说话。
黄芪看见过她杀人。
巫蜃总带着一股傲慢的天真。
端坐高台,询问着信徒的祈求。
似乎所有人对她的好,都是为了得到回报。
她高兴就给到回应作为回报,生气就会发怒给予惩罚。
黄芪心想,可能是因为,巫蜃是她从神祗的手中救下的孩子。
那年她跟随执行队南下,抓捕一位巫蛊大师——寨凤。
寨凤用黑蛊术害人性命,臭名昭著。数十位蛊师联手搜寻他的痕迹,追踪至苗疆。
寨凤自知危险,躲入苗疆禁地,以求庇护。
蛊师们知道此獠睚眦必报,心想此次若不除去他,来日势必会遭到报复,死无全尸。
于是狠狠心一同入了禁地,随着蛊虫追踪到了一座竹楼里。
蛊虫落在竹屋里,便不再飞去其他地方。
满屋子里铺满了蛊虫,却根本找不到寨凤的踪迹。
望着密密麻麻铺满房间的蛊虫,黄芪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还追不追?”
其中一位蛊师艰难地开口。
“寨凤死了。”
“死在这里。”
“他的血,铺满了整座竹楼。”
谁能杀寨凤,手段这样了得,又这样狠烈。
如果如此轻易就能杀死寨凤,那么他们也不用数十人围追堵截了。
就在他们茫然无措的时候,黄芪看见了巫蜃。
十八岁的年纪,生得太过耀眼,鹤立鸡群。
她穿着精美的服饰,银饰环佩,高高在上,斜靠在四人扛着的竹椅上,斜瞥过来。
她无悲无喜,靠在那里透着松懒,只是唇角微扬,似在微笑一般。
“来。”
她轻轻地招手,棕色的眼睛泛出绯红,吸引着黄芪一步步朝她走来。
“你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吗?”
黄芪点点头。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黄芪想了想,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读书,玩手机,刷视频。”
她顿了顿,又问:“咱们这里,有九年义务教育吗?”
巫蜃就笑了起来,看向她身后的蛊师,又指了指那个竹楼,双手张开,就像模拟血花飞溅的模样,“你们不该进来的,会跟他一样。”
黄芪吓得浑身冷汗。
随即听到巫蜃哈哈一笑,“逗你们的,这里也联网了,外头什么样,这里也一样。我考上大学了,京师大临床专业,您知道吗?”
“知道!知道!这是个好大学!”黄芪长长地松了口气,甚至还跟她打听起来,“这里为什么叫禁地啊?”
“因为外面的人不信洞神,”巫蜃笑了笑,“你们还是早点出去比较好,阿岚哥他不喜欢外乡人。”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过来,对着巫蜃磕头,旁边的人也一同跪下,她急急忙忙摘下双手间的银镯子,高高举起,朝着巫蜃请愿。
“请您发发慈悲,救救孩子。”
黄芪是医生,更是天师道的传人,见到这场景顾不得许多,推开人群,凑上前去掰开孩子眼皮。
她浑身发冷,连忙去听孩子的心跳,好一会儿,才看向孩子的母亲。
“这孩子已经去世半日了。”
然而孩子的母亲根本不理会她,只顾着跪在竹轿前磕头,“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