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啦死啦稳如泰山地跟他犟：“我最好带上我的副官。”

虞啸卿愣了一下，“那只好让我的副官当司机了。小钟，开车。”

小钟还在为死啦死啦对烦啦的深情厚谊满脸酸溜溜，她坐上张立宪让出来的驾驶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跟烦啦嘀嘀咕咕：“咱们俩像陪嫁丫鬟和书童小子。”

因为虞龙这场联姻被赶走的书童小子张立宪：“……”

死啦死啦还在磨磨蹭蹭地跟迷龙交代烦啦父母的事，虞啸卿坐在副驾，手越过宜爱摁着喇叭：“拖拖拉拉，是要我一个人打上南天门去吗？”

宜爱看出来虞啸卿今天心情好的要死，他闻鸡起舞，殚精竭虑，日思夜想的是一件他不做就没人能帮他做的事。宜爱只能算还记着这件事的人，就已经得到他相当程度的宽容和喜爱。更别说是死啦死啦，他今天因此得到了虞啸卿单方面的如胶似漆。这个永远紧绷的男人，在触摸到反攻南天门的可能性时，露出了罕见的、近乎孩童的亢奋。

宜爱问：“去哪儿？”

她刚问完就看见烦啦在后视镜里冲她使眼色，然后她就心领神会地往祭旗坡开了。同样心领神会的还有死啦死啦，他对虞啸卿说：“去祭旗坡吧，师座，那也是您的阵地。”

虞啸卿满脑子都是打上南天门，根本不理会这些小节，但他伸出手敲了敲后视镜：“脑袋。”

死啦死啦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宜爱提醒道：“师座不习惯看不到和他说话的人。”这个怪癖是她自己发现的，在开车撞树后让师长给她当司机的那次。

虞啸卿能忍受宜爱驾驶体验的最大原因就是她开快车。但她最坏的习惯是有事没事最爱生拉方向盘，所以车老是处于颠簸和左右甩的状态。死啦死啦被颠得七荤八素，还要努力地抻着头让虞啸卿看见他。而虞啸卿喉结也在不自觉地滚动，只是下意识地作出稳如泰山的姿态。至于烦啦，他已经晕得没话说了。

虞啸卿看着后视镜问死啦死啦：“要不要试试？你不是在学开车？”

另外三个人都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这样巨细无遗的信息——阿译基本每周都会在祭旗坡消失半天，而宜爱也会在每周的某个时间点看见他和唐副师座如胶似漆的身影。他给师部当特务当得委实敬业。

她想损虞啸卿搞特务统治，又因为自己还是戴罪之身而有所顾忌，只好不阴不阳地说：“师座怎么这么关心团长，真是爱兵如子。”

虞啸卿还是微笑着，只是用马鞭轻轻敲着她握方向盘的手，“小钟，你是觉得我不够关心你吗？”

小钟巴不得他少看自己几眼，立刻闭嘴了。

虞啸卿继续对死啦死啦说：“换你来开怎么样？赌一赌，要是你开翻了，我绝不在你之前跳车。”

小钟没忍住，说：“不如我先下车吧。”

虞啸卿居然也欣然同意：“也好，小钟还年轻。翻车了死两个该死的货就够了。”

死啦死啦说：“是三个。师座。”

虞啸卿回头看了烦啦一眼，把他看得冷汗直冒，然后毫不在意地回过头去。他继续对死啦死啦说：“学开车吧，你可以想去哪儿去哪儿。”

死啦死啦说：“没人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宜爱想说比如他们现在想去师座的湖南老家就去不了，但她怕虞啸卿抽她一顿真把车开翻了，这样会死三个该死的人和一个不该死的人。

虞啸卿喝斥道：“这不是你说的话。你不是东西，可你在做事。人做事，因为有想去的地方。我从没有歇过，因为我有想去的地方。你也一样。”

不得不说，做领导的真是洞若观火，宜爱想，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死啦死啦上南天门，也是因为有想去的地方。不是南天门，而是她的杭州老家。虞啸卿应该是做梦都想回湖南，烦啦不知道想不想回北平，但总之是想到他爹妈在的那个家，至于死啦死啦，他是个没有家乡的鬼魂，但所有人想去的总归都是一个地方——中国。

死啦死啦茫然地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同样茫然的他自己：“是要做事，但是……也总要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