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位置，忽然烫了一下。

顾溪白在失重的混沌中，勉强睁开了眼。

外套内袋里，那枚南烁在暴雨天塞给他的、细小的赤羽，正隔着布料渗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芒。

像是有生命似的，一下一下，贴着他的心跳。

也许是风实在太大了。

赤羽终于挣脱了衣料的束缚，轻轻飞了出来。

赤红的羽毛在狂风中舒展开来，每一根羽枝都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它悬停在顾溪白眼前，安静而坚定，像一盏为他点亮的、微小却执拗的灯。

顾溪白下意识抬起手，想把它抓住。

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一点温热。

下一秒

他被人狠狠抱进怀里。

南烁的手臂从背后收紧，几乎不容拒绝，赤红的羽翼在他身后骤然展开，狂风被隔绝在外。漫天的赤色长发铺散开来，像燃烧的火，又像覆落的羽雨。

顾溪白艰难地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对上一双低垂的金色眼眸。

“……小祖宗？”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称呼。

南烁似乎听见了。

环在他背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力度克制却不容退开，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又像是害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小白。”

他的声音贴得很近，低而稳。

“是我，别怕。”

可你……真的是我熟悉的那个小祖宗吗？

这个念头在顾溪白彻底失去意识前，一闪而过。

赤红的漫天长发，璀璨夺目的羽翼，泛着金光的瞳孔。

分明是陌生的模样。

可他的身体，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仿佛早就、早就熟悉了南烁此刻的模样。

“小白，不要睡。”

怀抱里的温度没有散，火焰般的气息贴着他的背脊。

顾溪白费力睁开眼，视线里，却不是山林。

而是一间陈旧却明亮的屋子。

“呜呜呜……我不要在这里，爸爸妈妈……”

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顾溪白心口一震，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眼前，是一幕早已被时间掩埋的画面。

小小的溪白抱着爸爸的腿，怎么也不肯松手，

“你们不要溪白了，我讨厌你们！呜呜呜，”

顾爸爸无奈笑了笑，蹲下身，揉了揉小溪白柔软的白发，安慰道：“乖，没有不要你，你上学时还得把你接回去呢。”

旁边的女人也笑了，伸手轻轻敲了敲小溪白的额头：

“哟，在学校里不是挺受欢迎的小帅哥吗？原来也会哭鼻子啊？”

小溪白抽了抽鼻子，立刻抗议：

“妈咪，不许敲我额头！”

“好好好，不敲了。”

她笑着哄道，语气却慢慢软了下来，

“爸爸妈妈这一年实在太忙了，没办法一直陪着你。先住在爷爷奶奶家，先住在爷爷奶奶家，好不好？这里有好吃的，也有好玩的。”

十二岁的小溪白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在家里也能照顾好自己。

可目光一落到妈妈眼下的青黑，他犹豫了。

最后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吧。”

“那你们开学的时候，一定要来接我。”

爸爸妈妈离开时，小溪白还在赌气，没有去送。

等他反应过来，车已经发动了。

他跌跌撞撞地追出门口，把爷爷奶奶吓了一跳，连忙跟了过去。

小溪白站在门口，红着眼眶，看着车尾一点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爷爷奶奶站在他身后，心疼得不行，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溪白吸了吸鼻子，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