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回答：

“我知道的，来到这里他会没事的，很久之前就知道……”

许柘镜片后的目光微凝：“所以你们之前就认识。是因果，还是……”

南烁没有回答。

他忽然上前一步，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画，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涟漪，就像他从未站在那里。

“南烁呢？！”

陆灵懵了，一个活人凭空消失在眼前，这比任何传送阵都不可思议。他心底甚至冒出一点羡慕：这能力也太方便了。

“拦不住的。”许柘淡淡道，转身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等着吧。”

——

南烁很早以前就知道，人类很脆弱。

一场风雨，一次跌倒，甚至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都可能让那温暖的生命悄然熄灭。

作为依凭信仰与祈愿而生的神明，他见过太多离别。古老的训诫刻在神格深处：不应干涉太多，不应投入过深。

因为人类的生命短暂如朝露，而神明的注视却漫长得近乎永恒。

可当他再次看见顾溪白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陌生的仪器包围，听见那些单调规律的电子音——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塌陷下去，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伸出手，穿过来往的医护人员，指尖轻轻落在顾溪白额前。

没有灵力。

只有触感。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守着，静静地趴在病床上，等待着小白的苏醒。

“你忘了约定……没关系。”

南烁低声说。

“我没忘。”

“我的小恩人……我的小白。”

“你所希望的，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哪怕你不再需要报恩……”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意识却被某种更久远的东西牵引。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凤凰谷里，风声正盛。

一个白头发的小孩子，背着不合身的小包，站在树下，仰着脸。

小小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却亮得惊人：

“……好漂亮。”

风停了一瞬。

树枝轻轻晃动。

南烁缓缓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树下那道过分纤细的身影，他显然愣了一下，目光里浮现出罕见的错愕，随即又笑了起来。

他从树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没有声音，赤羽般的影子在风中一掠而过。南烁站在小男孩面前，微微俯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唉。”

他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你居然……能看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