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又圆又红,是个难得的血月夜。
我靠着墙,看着血红的月光,忍不住望向町主。
她从不在白天踏出屋子一步。就连晚上,也只是在町内最高的“摘星阁”巡视。
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善于利用身边的一切。
但奇怪的是,她让我保护她,却从来也没让我做过任何事情。
我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只能待在她身边,无聊到看起月亮。
血红的月光像被碾碎的朱砂,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她海藻般的卷发上镀了层妖异的光。我倚着冰凉的墙壁,看着她跪在佛龛前,指尖抚过鎏金香炉上的缠枝莲纹——那是她昨夜让工匠连夜刻的。
子时三刻,月光突然变得粘稠。
我听见佛龛后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机关转动的轻响。我悄悄绕过屏风,看见她正从暗格里取出个檀木盒,盒盖上刻着复杂纹理。
“原来你在看这个。”她的声音惊得我差点撞翻烛台。转身时,看见她倚在暗格边,海藻般的卷发垂落在檀木盒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这里,每圈都刻着一个名字。”
我盯着她左眼下的胭脂痣,开玩笑道:“都是被你害死的人?”
她突然笑了,“是被我‘救’的人。”
掀开盒盖的瞬间,有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花的甜腥,“他们原本该烂在花街的泥里,是我给了他们新生。而他们,只需要定期向我献上自己的血肉。”
说着,她看向我,似乎很期待我会露出的表情。
“怎么,你怕我了?”
我摇头。
“我不怕。”
她是鬼,可我是怪物。
“哦?那如果,我想要你的血肉呢?”
她突然向我走过来,衣摆扫过地面的玉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海藻般的卷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梢扫过我的腕间,带着比月光更冷的凉意。
“我的血肉,或许不合你的胃口。”声音里没什么波澜,就像在说今晚会下雨。
她在我面前站定,指尖突然抚过我眉骨处。她突然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点柔情。
“你和他们不一样。”她收回手,指尖在自己唇上点了点,胭脂蹭在皮肤上,红得像刚饮过血,“他们献血肉时会哭会抖,你却像在讨价还价。”
“因为他们是求活,我是履约。”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玉牌,其中一枚刻着的名字还很新,边缘却已被摩挲得发亮。
那是我的名字。
“我会保护你,但不包括被你吃掉。”
我对她的话并不意外。
毕竟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血月的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发间的东珠上流转。她突然转身走向佛龛,从香炉里捻起一撮香灰,撒在那枚模糊的玉牌上。
“你不愿意那便算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从不强迫别人。”
我靠回墙上,看着她重新合上檀木盒,暗格的机关发出轻响,像在掩埋什么秘密。
我不由得有些惊奇。
怪物和鬼,原来也能在同个屋檐下,守着各自的规矩。
-
她放下盒子时,窗外传来了细碎的响声。
木盒落回暗格的轻响还没散尽,窗外的细碎声已连成一片,像无数虫豸在啃噬木头。
我抓起墙角的斧头,斧刃在血月里泛着冷光,映出她暗紫色衣袍的一角——她正站在窗沿,发间的珍珠随着街道上越来越密的黑影轻轻颤动。
她望着楼下的街道。回过头,对我说:“今晚,你要保护我。”
我站直身子。
窗外的街道上慢慢聚集了数道身影。黑影从从,无数的鬼影从各处涌出。
我向下望去时,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往这边看来,如同倾巢的狼群。
我将斧头横在胸前,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斧柄上,和街道上黑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我回头,望向窗户中那道人影。
她的神色看起来并不意外。
“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目标是你。你们不是——”
同类吗。
这三字被我咽了下去。
她知道我的未尽之意。
“自相残杀,才能壮大己身。”
斧刃上的黑血顺着纹路往下淌,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一滩,被风一吹就散成了烟。我侧头避开身后袭来的利爪,听见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