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谕丞看到的是无数个“自己”——童年的、少年的、现在的——每一个都手持龙阙剑,眼神空洞或疯狂,从四面八方朝他攻来,口中重复着:“失控吧……愤怒吧……毁灭一切……”
他紧握剑柄,手臂因竭力控制而颤抖,Lv6「千钧」的重力场时强时弱,几乎要将他自己压垮。他在与自己“可能成为的怪物”战斗。
林晗简看到的则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他的预知能力仿佛被剥夺了,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中只有无数低声的质疑:“你的预知救得了谁?”
“看啊,他又要受伤了,你明明预见到了却来不及!”
“无用的能力……累赘……” 他蜷缩在地,风语弓落在手边,箭袋空空如也,陷入了对自我能力价值的彻底怀疑中。这是预知者的心魔——对“无能为力”的恐惧。
画面二:广场东侧边缘。
陆隗颐和祁瑰桉被数十名狂热的信徒和被深度控制的市民包围。这些“人”悍不畏死,用身体冲撞、撕咬,甚至抓住幽狱长刀的刀刃试图夺刀。陆隗颐将祁瑰桉护在身后,长刀舞成一片寒光,Lv2「血戮」让每一个被他伤到的敌人都伤口恶化,失去战斗力,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桉,找机会用藤蔓荡出去!”陆隗颐喘息着,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一个突然从阴影中扑出的、手持邪神怀表的信徒头目所伤。那伤口泛着暗金色,Lv2「血戮」的“不可愈”特性似乎在对抗某种侵蚀,但情况不妙。
“我不走!”祁瑰桉双眼通红,血玫藤疯狂生长,Lv5「凋零之歌」让周围的植物暴长,形成障碍,Lv7「永恒花嫁」的红玫瑰标记不断落在威胁最大的敌人身上,为陆隗颐指引目标。但他的藤蔓也在被那些暗金色的能量快速侵蚀、枯萎。
就在陆隗颐击退正面一波冲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侧面一个被控制的壮汉突然暴起,抱着一根尖锐的钢筋,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撞向祁瑰桉!陆隗颐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旋身,将祁瑰桉完全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根钢筋!
噗嗤——!
钢筋刺入血肉的闷响令人牙酸。陆隗颐身体剧震,一口鲜血喷在祁瑰桉肩头。但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定,反手一刀,Lv1「鬼泣」的音爆将那个壮汉震飞。
“陆隗颐!!”祁瑰桉的尖叫撕心裂肺。
“我找到他们了!”高空的洛宗殊已经搜寻他们二人十几分钟了,终于找到了:“快!上来!”洛宗殊伸手让祁瑰桉拉住他。
“你先去带走陆隗颐!我还能在撑会儿!”祁瑰桉双眼赤红手中的藤蔓Lv9「世界树投影」启动!
一只体型有六层楼高的深绿色树妖从藤蔓化作的门中冲了出来,直击对面的敌人,趁着这个空隙洛宗殊超低空飞行将陆隗颐拽上飞毯后,飞到祁瑰桉身后:“快上来!”
祁瑰桉找准位置向后一跃,踩上了洛宗殊的毯子,洛宗殊用极快的速度飞上高空,让那群“人”住不住他们,同时三分钟到了,树妖的身体化作虚无。
画面三:临时防线后方。
初蓂禾跪在地上,双手按在陆隗颐不断渗血的伤口上。九心莲华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Lv8「轮回」的能力全力发动,淡金色的光辉不仅笼罩陆隗颐,还分出一缕缕细丝,连接着周围其他几名重伤的队友(包括之前为保护儿童受伤的元繁枧和洛宗秣)。
他在同时进行多线治疗,并且优先处理那些被污染能量侵蚀的伤口。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用力而咬出血痕。他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伤员的状况只是勉强稳住,污染还在顽固地侵蚀。
“初蓂禾!停下!你会透支的!”唐浣离在旁架着千机羽疯狂扫射,阻止敌人靠近治疗区,焦急地大喊。
初蓂禾恍若未闻,眼神坚定而决绝。他知道,自己多撑一秒,队友就多一分生机,地面防线就多一丝可能坚持到谭荇昤他们成功。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过度驱动九心莲华,触及本源的表现。
Lv9「天授」的免疫屏障光芒在他身上一闪而过,并非为自己,而是化为更精纯的治愈力,注入陆隗颐的伤口,强行将那暗金色的污染能量逼出、净化!
陆隗颐的伤口终于开始真正愈合,但初蓂禾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九心莲华的光芒骤然熄灭。他向前软倒,被旁边的黎苑熯一把扶住,已然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水潭边的隐域中,谭荇昤和栀花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愤怒、焦急、担忧……种种情绪在他们胸中翻腾。队友们正在外面流血、苦战、甚至濒临崩溃!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立刻!”栀花璨转向水潭,试图寻找影响外界的方法,哪怕只是传递一个信号。
谭荇昤却比他更快一步。他一步踏到水潭边缘,陨星枪的枪尖重重顿在地面,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般从枪身蔓延开来,刺入隐域那扭曲的地面。
“你不是想看‘锁与钥匙’吗?”谭荇昤抬头,对着隐域虚无的顶部,对着那仿佛无处不在的邪神意志,冰冷地宣告,“那就看清楚了——”
他左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封印所在的位置。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中迸射出来,并非失控,而是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主动引动、汇聚!
几乎同时,栀花璨福至心灵,咬破自己的指尖,一滴淡金色的、蕴含着“复苏之血”本源力量的血液滴落,正好落在谭荇昤握住枪柄的右手手背。
两股力量——一者来自邪神核心的“神性”,一者来自复苏之血的“人性”——在临时标记形成的深度链接下,在两人决绝的意志驱动下,轰然对撞、然后……开始尝试融合!
这不是之前被动的共鸣或标记,而是主动的、有目的的“展示”与“挑衅”!
嗡——!
整个隐域剧烈震动起来!暗金色的水潭沸腾,墙壁上的人脸浮雕发出无声的尖啸。那连接着邪神领域的水潭深处,传来一声混合着愤怒、惊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的嘶吼。
钟楼顶端,现实世界中。
那只巨大的邪神之眼,瞳孔猛地收缩!倒映的血月影像都因此扭曲了一下。它“看”向了地底隐域的方向。
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被控制者和信徒,动作齐齐一滞,仿佛接收到了新的优先级指令。
而也就在这一刹那的停滞中——
地面各处,正与心魔或敌人苦战的队友们,都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那波动来自地底,带着谭荇昤的冷冽与栀花璨的温润,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们还在战斗。
宋谕丞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一剑斩碎眼前最后一道幻象:“假的……都是假的!给我破!”
林晗简周围的黑暗被一缕微光刺破,他抓住了那缕光,重新握紧了风语弓。
祁瑰桉抱着重伤但已止血的陆隗颐,血玫藤温柔地缠绕着对方,眼泪滴落在藤蔓上,开出了小小的、洁白的玫瑰花苞。
秦宫秋和黎苑熯对视一眼,同时加大了防御力度。
唐浣离将昏迷的初蓂禾交给黎苑熯照顾,千机羽火力全开。
洛宗秣和元繁枧挣扎着站起,再次布下阵法。
隐域之中,谭荇昤和栀花璨维持着那种危险的力量融合姿态,与整个空间的邪恶意志对抗着。他们不知道这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会将邪神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多少。
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此刻,唯一能为地面同伴做的事。
月蚀,已过三分之二。
最深沉的黑暗与最终的对决,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