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瑰桉包扎伤口的动作一顿。
“我不是故意吼你。”陆隗颐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艰难,“我只是……看不得你受伤。比我自己受伤……难受一百倍。”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看着祁瑰桉苍白的脸和肩头的伤口,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翻涌着清晰可见的痛苦和……某种终于不再掩饰的情感。
“……祁瑰桉,我……”他张了张嘴,那个呼之欲出的字眼卡在喉咙里。二十年的孤独和封闭,让他难以轻易说出那个字。
但祁瑰桉看懂了他眼中一切。血玫藤温柔地,再次轻轻缠上他的手腕,藤蔓上的白花蹭了蹭他的皮肤。
“笨蛋。”祁瑰桉的声音带着鼻音,却笑了,“我也一样。”
无需再多言语。那份深藏的、在生死间反复淬炼的感情,在这一刻终于被双方清晰地确认。陆隗颐反手握住了藤蔓,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却少了以往的孤寂。
阵型再次稳固,继续前进。
他们抵达了地图标注的核心区边缘——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百米的巨大地缝前。暗紫色的能量如同实质的雾气,从裂缝中滚滚涌出,浓度是外围的数十倍。裂缝对面,隐约可见一个不断旋转的、如同黑色漩涡般的“裂隙之眼”,那就是污染源。
问题是如何过去。
裂缝上空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暗影能量,飞行器或跳跃过去等于自杀。裂缝底部深不可测,同样危险。
唯一的办法,是构建一座临时的能量桥梁。
而能在这种环境下稳定能量结构、抵抗污染侵蚀的,只有元繁枧的阵法。
“我需要在对岸布置八个基础锚点,然后在这边激发主阵,才能形成‘彼岸之桥’。”元繁枧脸色凝重地看着对面,“距离太远,能量干扰太强,常规方法无法将锚点送过去并精准布置。”
“让洛宗秣用晞云毯带你飞过去。”秦宫秋提议。
“不行。”元繁枧摇头,“晞云毯的能量场在这种环境会受到剧烈干扰,我们很可能飞不到一半就失控坠毁。而且,我需要绝对安静和专注才能刻画锚点符文,飞行过程中的颠簸和干扰无法承受。”
“那怎么办?”唐浣离皱眉。
元繁枧沉默了一下,看向洛宗秣:“只有一个办法……‘星轨投射’。利用我预先刻在你晞云毯上的微型阵盘作为引导信标,我将自身部分精神本源和阵法知识压缩投射过去,在对面隔空构建锚点。”
“这太危险了!”初蓂禾立刻反对,“精神本源离体投射,还是在这种污染环境里,一旦被侵蚀或打断,你可能会永久性精神受损甚至……”
“我知道。”元繁枧平静地说,“但这是唯一在不过去的情况下,完成阵法的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洛宗秣。他是那个承载“信标”的人,也是元繁枧投□□神的“坐标”和“保护者”。
洛宗秣的脸色白了白。他不是害怕危险,而是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元繁枧。他们搭档以来,一直是元繁枧负责精细的阵法控制和支援,他负责高速机动和掩护。但现在,元繁枧要把最脆弱的部分交给他,而他要独自承担起守护的职责。
“阿秣,”元繁枧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我需要你相信我。相信你能稳住晞云毯,相信你能在我投射时,保护好那个‘信标’,也保护好……投射过去的那部分‘我’。”
洛宗秣看着元繁枧清澈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对面那恐怖的裂隙之眼,最后目光扫过所有等待的队友。
他知道,这是他们抵达核心的关键一步。他也知道,元繁枧选择了他,是因为相信他能够做到。
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压下了他心底所有的犹豫和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沉稳。
“好。”他点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交给我。你专心布阵,其他的……我来扛。”
他展开飞天晞云毯,盘膝坐在中央。元繁枧将一块巴掌大小、刻满复杂符文的玉质阵盘嵌入毯子核心。然后,元繁枧也盘坐在他对面,两人掌心相抵。
淡绿色的阵法光芒从元繁枧身上升起,缓缓注入洛宗秣体内,再通过他与他身下的晞云毯连接。洛宗秣闭上了眼睛,全身心感受着那份能量的流动,感受着晞云毯每一丝细微的震颤,感受着周围狂暴的能量环境——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入”地与自己能力、与环境、与搭档进行共鸣。
“投射……开始。”
元繁枧低语一声,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淡绿色光丝从他眉心射出,没入晞云毯的阵盘。阵盘光芒大盛,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绿色光线,如同穿越风暴的蛛丝,顽强地穿透数百米充满干扰的空间,射向对岸!
洛宗秣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不仅要维持晞云毯在乱流中的绝对稳定,还要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如同最坚韧的护盾,包裹着那缕脆弱的精神投射,抵御沿途所有暗影能量的侵蚀和冲击!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稳定”和“保护”上。
对岸,淡绿色的光丝艰难地抵达预定位置,开始如同无形的笔触,在虚空中勾勒出第一个锚点符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围,阴影生物的进攻变得更加疯狂,仿佛知道他们正在尝试连接通道。谭荇昤、栀花璨和其他人拼尽全力抵挡,为两人争取时间。
洛宗秣的嘴角开始渗血,那是精神力过度负荷的迹象。但他依然没有动摇,眼神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明——他“看见”了元繁枧投射过去的那部分精神正在经历的艰难,他感受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必须成功。
终于,在对岸第八个锚点符文完成的瞬间——“阵成!”元繁枧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
与此同时,这边的主阵光华大放!八个淡绿色的光点在对岸亮起,与主阵遥相呼应,一道完全由纯净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翠绿色桥梁,横跨数百米裂缝,缓缓凝实!
“成功了!”初蓂禾惊喜道。
洛宗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旁边的唐浣离扶住。
元繁枧也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他看向洛宗秣,露出一丝疲惫却灿烂的笑容:“做得好,阿秣。”
洛宗秣也笑了,虽然虚弱,但笑容里充满了完成艰巨任务后的自豪和……成长。他学会了独自承担,学会了将搭档的信任转化为绝对的责任感。
“彼岸之桥”稳定下来。
谭荇昤第一个踏了上去,能量桥纹丝不动。他回头看向众人:
“过桥。真正的战斗,在对岸。”
小队依次踏上能量桥,走向那旋转的黑暗漩涡。